第124章 小公主

  不過是瞬間，此起彼伏的貓叫聲一聲接著一聲的凌厲響起來，陸惠韻抬頭去看，只見宮牆上站著數十隻貓，身體緊緊弓著，進入戰鬥狀態。

  康生『啊』了一聲，立刻道：「哪裡來這麼多貓，趕緊護著皇后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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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一隻狸花貓就從牆頭一躍而下，穩穩撲向陸惠韻和小皇子，她立刻彎腰把孩子護在懷裡，那貓卻狠狠撞在她後背上。

  一隻又一隻。

  「護駕！」

  隨著康生驚呼，眾人紛紛把陸惠韻和小皇子護在中央，陸惠韻下意識蹲下來。

  「皇后娘娘！」

  「殿下！」

  「母后！」

  陸惠韻只覺得腹中疼痛不已，那種熟悉而又溫熱的濕意再一次噴涌而出，她知道，她快要生了。

  有侍衛過來一腳將貓踢飛撞到紅牆上，血腥的味道在四周瀰漫開來。

  她趕緊捂住孩子的眼睛，用僅有的意識吩咐吃力地吐出幾個字：「把皇長子帶出去，捂著他的眼睛，不許他看。」

  絕對不能嚇到孩子。

  「快去傳太醫！」

  「阿韻！帶皇后去甘露殿，椒房殿太遠。」

  「是。」

  等陸惠韻再次醒來時，她已經躺在甘露殿內殿的床榻上，下身劇烈的疼痛一層又一層陷入她身體骨骼，一點一點收緊。

  她躺在柔軟的被褥中，整個人無力而疲憊，半昏半醒間的疼痛讓她痛苦不已，眼前如有一層水霧，看不清前方的路，影影綽綽只覺得有人晃動。

  七月初的天氣，陛下額頭上全是如豆大的汗珠，她顧不上擦，附在她耳邊道：「阿韻，別害怕，一定不會有事的。」

  陸惠韻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陛下，我給你擦擦額頭上的汗吧。」

  皇帝心疼道：「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意這些。」

  陸惠韻的聲音乾澀，勉強笑道：「你是陛下，是我的夫君和一生的支柱，你急成這個樣子，讓我如何放心。」

  「催產藥好了，請陛下讓一讓。」

  穩婆端著催產藥過來。

  陸惠韻拉住皇帝的手，道：「陛下，一定要保住我們的孩子，不要讓皇長子過來，會嚇到他的。陛下，如果我有個三長兩短，請虞婕妤撫養孩子。」

  「你和孩子都會好好的！」

  「快去傳太醫！」

  陸惠韻痛得幾乎要昏死過去，冷汗膩濕了頭髮，昏昧中只能聽到『用力啊娘娘，用力啊娘娘』。

  「陛下，產房血腥，還請陛下……」

  「朕要一直在這裡陪著阿韻，你們自忙你們的。」

  皇帝緊緊抓住她的手，給陸惠韻無限的勇氣和力量，她把頭輕輕歪在陛下這一側，低喃道：「謝謝你，陛下，我很疼。」

  仿佛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久得陸惠韻都不敢睜開眼睛，身體疲累得不聽使喚，陽光照得她眼睛微微發澀，她下意識伸手要擋。

  「皇后醒了。」

  雪娘歡喜的叫聲傳入耳朵。

  陸惠韻眼睛裡像是被蒙上一層霧，什麼都認不出來，心心念念的只有一個，迷迷糊糊道：「孩子，孩子呢？」

  殿內仿佛有無數個人跪下，歡天喜地道：「恭喜娘娘母女平安，誕下一個小公主。」

  陸惠韻更加牽掛，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一晃明黃的耀眼靠近她眼前，直扎得她眼睛發昏，皇帝清朗的笑聲中有著無盡的喜悅，擁抱她入懷：「阿韻，我們的女兒好漂亮呢。」

  陸惠韻急切道：「孩子呢？快抱來讓我瞧一瞧！」

  皇帝眉宇間都是笑意，聲音也顯得格外飛揚：「乳娘抱去餵奶了。你先喝一碗人參雞湯，補補力氣。」

  說著，他接過雪娘遞過來的湯，用勺舀了，放在嘴邊輕輕吹了，這才送入陸惠韻口中。

  一碗銀耳湯下肚，陸惠韻的眼睛變得漸漸清明起來，渾身也有了力氣，整個人滿溢著青春和愉悅，她這才反應過來，她不是在椒房殿，而是甘露殿。

  「恭喜陛下喜得公主。」

  皇帝爽朗大笑：「也恭喜你喜得公主。」

  陸惠韻有些不好意思道：「這麼多人在場呢，陛下，讓妾身回椒房殿吧。」

  皇帝卻不以為意，伸手掖了掖被角，道：「產婦不宜見風，你就安心住在甘露殿坐月子，朕倒要看看，誰敢有異議。」

  他這話里含著三分怒意。

  陸惠韻恍然想起來，從椒房殿到甘露殿，他們每天都往返數次，因為是最尊貴的兩個人來往，閒雜人等是不會靠近的。

  後來她懷孕，陛下把小皇子接到甘露殿，小皇子也經常出現在這條路上，按理說，這條路應該是最安全的路。

  但是，陸惠韻在最安全的路上出事了。

  皇帝用指腹撫平她眉心的皺意，略微一躊躇，柔聲道：「接下來的事交給朕，你只管安心養著便是。」

  「多謝陛下。」

  陸惠韻知道皇帝是不會放過幕後黑手的。

  她也不會為他們求情。

  她允許她們爭個衣裳首飾，爭個器物吃食，允許她們背地裡各種陰損算計以及狂悖之言，但不會允許她們傷害自己。

  更不會允許她們傷害孩子。

  至於是誰做的。

  她略一思量都能猜出來。

  肯定跟芳華殿脫不了干係。

  虞婕妤是她的人，這些年兩人相處融洽，上回虞婕妤沒看好，以至於讓清河公主被人算計，這回她絕對不會把主意打在陸惠韻身上。

  更何況，通過蘭陵公主的婚事，她知道，就算是陛下念著父女之情，但不代表著陛下不會生氣。

  再然後就是寧才人。

  寧才人進宮後一直無寵，雖然記恨陸惠韻不提倡雨露均沾，但上回寧才人家裡出事，來找陸惠韻幫忙，陸惠韻只是讓她等。

  再然後，她聽說了孫夫人母女的事，想來會讓她安分一段時日。

  更何況她一個無寵無孩子傍身的妃嬪，拿什麼為難皇后，是嫌棄九族人數太多浪費糧食嘛。

  只有蘭陵公主。

  她是公主，早年間做了多少壞事，說過多少難聽的話，陛下都只是認為郭婕妤沒教好，是郭婕妤依附皇后，導致皇后拿蘭陵當刀子使。

  陛下始終相信自己的女兒是被人欺騙，不得已才做壞事。

  現在，費皇后已然被廢，陸惠韻從不苛待後宮諸人，對蘭陵也是多有原諒，那蘭陵公主再挑事，只能說明她是天生壞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