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真相

  明瑟堂

  今日陸惠娉過得十分爽快，下學後調轉馬頭去外祖母家裡，吃了好豐盛的一頓飯，臨走還順不少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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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她回家時，已經是亥時，害怕母親責罵，小心翼翼沿著牆角走。

  誰知明瑟堂明燭高懸，眾奴婢凝神屏息。

  兩個手勁特別大的婆子把她押到正堂，王夫人責問道：「在內學堂，你是不是跟戴思默吵過架？」

  陸惠娉從鼻子裡哼出一個氣來，不屑道：「我最討厭的就是她了，整日哭哭啼啼裝腔作勢，還在陛下經過的路上翩翩起舞。

  明明想嫁給陛下，卻說是突然來了興致，她為什麼不在陛下不經過的地方跳舞？我就是看不慣她。」

  王夫人冷喝一聲，幾個奴婢把陸惠娉押到長條凳上，陸惠娉這才有些慌，望著婆子手上手腕粗的棍棒，額頭隱隱生汗。

  她從來沒有挨過打，即便是教訓也是輕輕拍一下，頂多拍掉身上的塵土。

  但是現在，很顯然，王夫人準備來個大的。

  「母親，你憑什麼打我？內學堂那麼多人跟戴思默吵架，為什麼要打我？」

  「因為你跟戴思默吵架，你二姐姐被你父親……被你父親……送到老家了！」王夫人猶豫再三，不敢跟女兒明說真相。

  陸鈞動手殺殘疾的兒子可以理解，趙氏自我了斷也能理解，但是現在，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吶。

  「跟我沒關係！不管我的事！」

  當重重的脊杖打在陸惠娉身上，她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哀嚎不已。

  「她再敢叫，繼續打。」王夫人淚流滿面。

  陸惠娉緊緊閉上嘴。

  馮媽媽給婆子使了個眼色，婆子們悄無聲息退出來，王夫人坐在女兒旁邊的地上，痛哭哀求道：「你告訴我，內學堂都發生了什麼？」

  陸惠娉害怕挨打，便把一個月來內學堂發生的所有事說了出來。

  王夫人命下人把陸惠娉抬回去上藥，跟馮媽媽嘀咕道：「我瞧著都跟二丫頭沒關係啊？」

  馮媽媽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可能有些冒犯。」

  「都什麼時候了。」

  馮媽媽這才壓低聲音道：「奴婢聽了幾個關鍵點，四丫頭因為庶出被其他人嘲笑，三姑娘也因此嘲笑……」

  「都是些瑣事，不值當。」

  「可王若昭從來不替四丫頭說話，奴婢瞧著好像四丫頭記恨侯府不幫忙，姑娘不是還說，四丫頭經常去皇后宮裡，找了皇后撐腰？」

  王夫人臉色蒼白。

  馮媽媽繼續道：「戴思默想要取代皇后，皇后和太后不和，四姑娘巴結皇后，孫夫人生氣上門逼死二姑娘？」

  「啊？那為什麼不是逼死四丫頭呢？」

  「大約是四姑娘在皇后面前行走，目標太大，孫夫人不好直接下手，就先逼死被人遺忘的二姑娘，敲山震虎。

  其實夫人，不管我們的事，那個賤人和賤人生的丫頭，都不是好東西，死了也就死了，不如趁機發賣賤人。」

  王夫人轉悲為喜：「好主意，都是賤人早就該死了。」

  ……

  崔府京郊別院

  「他們為什麼要殺我？」陸惠韻問道。

  「你那個四妹妹，就是一副，嗯……小人得志，暗戳戳噁心人，挑撥眾人不和，大家都討厭她，便攻擊她的庶出身份。

  她期待王若昭幫腔，但王若昭嬌生慣養又聰明，某次說漏嘴……」

  王若昭說漏嘴她們是來選妃子的。

  韓娥繼續道：「陸惠婷去找皇后請皇后撐腰，作為回報，她會幫忙盯著這群小姑娘，攛掇皇后把小姑娘全嫁給60歲的老頭子。

  後來被進宮看姐姐的戴思慈看破，戴思慈告訴戴思默，戴思默又告訴孫夫人。

  孫夫人想把陸惠婷趕出內學堂，皇后拖著陸惠婷跟太后請罪，太后讓孫夫人處置，於是你……」

  陸惠韻默然不語。

  韓娥平靜道：「陸惠婷為保命，說陶夫人要扶持王若昭當皇后，但沒有直接證據。

  處理侯府目標太大，陸惠婷和陸惠娉都在內學堂，處置的話太后面子上掛不去，而你是角落裡的，敲山震虎。」

  「他們是怎麼跟陸鈞說的？」

  「就是明說，讓陸鈞在陸家和你中選一個，他自然選陸家。」

  陸鈞這時才知道中計了，太后要收拾侯府，陸家要是不站隊，那麼下一個就是陸家。

  陸家用一個女兒保平安，收拾完侯府後，不會牽連陸家。

  「哼。」陸惠韻冷笑道，「愚蠢無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韓娥點點頭，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想回陸家。」

  「好，臨淄王設稷下學院，設女院教授女子讀書，請我過去教書，崔睦補青州司馬，你可以跟我同行。」

  「是陛下讓你救我的？」陸惠韻終於問出來。

  「對。我跟陛下誇過你，陛下說你不應該困在四方宅院裡，怕你因此事被仇恨迷上眼睛，讓我教些你仁恕之道。」

  皇帝說『既然是老師誇過的，一定是心胸開闊之人。朕不想老師髒了手，累及老師一世英名。

  老師原本也是張揚自信之人，最討厭陰謀算計，現在卻在背地裡攪弄風雲。

  是朕的錯。

  朕知道老師想做什麼，老師要相信朕。朕見過那個小姑娘，明亮耀眼，老師帶去臨淄城，學得老師的仁恕之道。』

  皇帝知道韓娥選小姑娘入內學堂，一方面是太后所迫，另一方面想給韓度翻案。

  他及時踩了剎車，免得韓娥在泥潭裡沉淪太久被污泥吞噬。

  韓娥知道這事做得不地道，既然皇帝承諾給父親翻案，那便慢慢等吧。

  「可是……」陸惠韻覺得不痛快。

  「我可以讓人去你家帶話，讓你母親……生母放心。」

  「什麼話都帶？」

  「你先說，我考慮考慮要不要帶。」

  「去告訴陸鈞，那幾個奴僕是我下令殺的，我還會回去的，若我阿娘有半分損失，我讓陸家九族陪葬。」

  陸惠韻的聲音很輕，然鏗鏘有力。

  她把盒子打開，從裡面掏出兩個泥娃娃，遞給韓娥道：「麻煩幫我把這兩個泥人帶給阿娘和兄長，他們看到就不會擔心我了。」

  「陛下那裡呢？要不要謝恩？」

  「嗯……」陸惠韻露出狡黠笑容，「你去跟陛下說，陸家的兩個女兒不許離開內學堂。」

  陸鈞想要保住命，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把陸惠娉姐妹弄出內學堂。

  刀懸在頸上和刀落下哪個更讓人心生畏懼？

  懸在頸上。

  只要陸惠婷姐妹在內學堂一天，那麼隱患就越大，越大，陸鈞就越睡不好覺。

  她要讓陸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知道誅九族的話太過叛逆，韓娥不會原話帶回去，不過跟皇帝出主意嚇唬陸鈞，皇帝必然會這麼做。

  貓捉到老鼠時，為什麼先玩一會兒再殺？

  因為玩老鼠很爽。

  韓娥被她逗笑，道：「我大約知道陛下為什麼喜歡你了？」

  這倆人的性格底色很相似。

  「我只是說出很多皇帝都喜歡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