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放走首惡 上

  「知道為什麼二丫頭被送到老家？因為她不乖順，是小娘養的，不以正室嫡出為尊。」王夫人教訓僅剩的兩個女孩。

  當然，話是說給陸惠婷聽的。

  底下兩個女孩點頭如小雞啄米。

  王夫人非常得意：「秦氏教出這麼不爭氣的女兒，簡直是丟陸家的臉。我會叫人牙子上門，發賣秦氏。」

  弄死陸惠韻的命令是陸鈞下的，儘管覺得陸鈞心狠手辣，但這是她唯一處置秦月清的機會。

  這些日子，陸鈞偶爾歇在她房裡，但她半夜醒來，聽到陸鈞囈語，叫的是秦月清的名字。

  是可忍孰不可忍。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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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嘴角輕微上揚，仿佛十分得意，然而下一刻，她看到面色鐵青的陸鈞走進來。

  他不會聽到了吧……王夫人心中大駭，暗想我可是正室嫡妻，強裝鎮定。

  她強顏歡笑過去迎。

  陸鈞朝她走去，待走近時，劈面朝她臉上就是一掌，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處置我的人。」

  清脆響亮的掌聲打在王夫人臉上，王夫人直接嚇蒙了，陸惠婷立刻跪在地上，陸惠娉呆呆的看著父親。

  王夫人嘴角有鮮紅的血珠滲出，捂著半邊臉，眼淚里了下來，恨恨的看著陸鈞。

  「這個家裡是我做主，你身為正室大娘子，一天到晚算計庶出妾室，不敬婆母，你還想著落井下石。

  你以為你是個什東西……」

  嚇得陸惠娉嗚咽嗚咽哭起來。

  陸鈞回過頭來，怒瞪陸惠娉，陸惠娉立刻止了哭聲。

  他又看到旁邊容色平靜的陸惠婷，心裡氣不打一處來，抬腳把陸惠娉從房間裡踹到門外石子路上。

  今天下朝後，皇帝把他留在宮中。

  他本想藉機讓兩個女兒離開內學堂，但皇帝不許，還有人傳話，說陸惠韻被韓娥的人救下，他被皇帝冷嘲熱諷許久。

  皇帝把他殺子逼死妾室的事都抖落出來——江寧織造是皇帝的耳目。

  皇帝說『你那個最小的女兒不孝意圖逼死生母、算計手足，有罪，朕要她好好活著，可不許傷著哦』。

  陸鈞明白，這是在威脅。

  他現在殺陸惠婷，棄車保帥，陸家傷筋但不會動骨，但皇帝不讓殺陸惠婷，他的頭上始終懸著一把劍，這把劍就是陸惠婷。

  最初的最初，就是他的岳母，王夫人的母親陶氏，為了王家富貴，給皇帝送女人。

  狠辣至極！

  他知道一切，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持刀的有皇帝、王家、孫家、太后……

  這些人輕易不會放過他。

  貓玩老鼠。

  唯一能彌補的，就是在清風池館上下功夫，讓秦氏管家理事，討好陸惠韻，將來等陸惠韻回來，也許願意救他。

  可惜秦氏厭惡他厭惡到了極點，不願幫他收拾爛攤子。

  在陸府危難之際，王夫人居然還想著發賣秦氏，為一己之私，置全家安危於不顧。

  他有種四處漏風的感覺，但又能怎麼樣呢，只能這麼糊糊塗塗過下去，期待老天保佑陸家度過此關。

  ……

  「我那個大哥……」陸惠韻冷笑道。

  秦氏收到泥娃娃，得知韓娥收她為入室弟子，帶她去稷下書院讀書遠離風波，欣喜若狂，母女倆經常通信。

  陸惠韻的信上就是我一切都好，這裡風景很好，這裡的人很好。

  秦氏的信上則是陸家雞飛狗跳的一切——她知道現在不是跟陸鈞撕破臉的時候，起碼等到陸念信成家，到時候分家。

  韓娥把信拿過來看了看，笑道：「你這個大哥，就那樣吧。」

  秦氏信上說，陸鈞無能狂怒，火氣全招呼在王夫人身上，陸惠婷都知道替王夫人分辨，陸惠淑跑回家求情，陸念仁連個面都沒露。

  為何？

  怕牽連到自己唄。

  「他可是爹爹的好大兒，二哥哥是爹爹的不孝子。」

  韓娥端詳她片刻，淡淡笑道：「一個人，連自己的母親和姐妹都不護佑，談不上一個『人』字。

  不過他倒是挺像你父親的，也難怪你爹爹最喜歡。」

  陸惠韻聽出她話里的譏嘲之意，不以為然，笑道：「皇帝打壓勛貴，陶夫人想尋求出路。

  先是選父親，後發現父親仕途運不好，然後她想把嬌寵的孫女送到宮裡，給陛下生個一兒半女……

  我也是識人不明，看不出她為了富貴如此陰狠，更看不出她連親孫女都算計。」

  韓娥的臉色有一瞬間失去血色，不過很快恢復過來，和善的笑笑著：「你哪是看不出啊，你是相信我罷了。」

  陸惠韻本來感慨陶夫人陰狠，不曾想誤傷韓娥，尷尬一笑。

  不過韓娥沒說錯，她是仰慕韓娥才會相信內學堂是讀書的地方，就算貴女們互扯頭花，那也是小姑娘的把戲。

  「沒什麼說不得的，皇帝也是因為這件事，害怕我沉淪泥濘太久，這才把我和兒子調離京城。」

  聞言，陸惠韻更加尷尬。

  她沒想到韓娥這麼坦誠，不愧是大周第一才女。

  韓娥凝視著她，眼神里含著一絲誠懇的悔意和悵然：「太后當年還只是婕妤，無寵，可她卻是最捧我場的。

  女子不易，我不能給太學生講課，只能給后妃講課，她們大多點個卯，只有婕妤最認真，當時我年紀小，非常受用她的恭維。

  後來她活學活用，害死了曹太后，害死了父親……」

  她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自傷和疲憊：「我厭惡太后，厭惡陶夫人，可我不得不跟他們合作。

  我以為陛下厭棄我，可陛下卻原諒我。我對不起父親，對不起讀過的書，對不起陛下……

  陛下讓我教你仁恕之道，我何嘗有過這些東西。」

  陸惠韻搖搖頭，婉聲道：「不，你是被仇恨迷上了雙眼，蒙了心智，只想著為父報仇，這才被太后利用。」

  韓娥愣了半晌，道：「我沒有別的選擇。父親是先帝下令殺的，陛下跟先帝感情甚隆，不會翻先帝的案子。

  我只能從后妃上做文章，讓她們迷惑陛下心智，或者生出下一任皇帝，由下一任皇帝翻案恢復父親名譽。」

  「可，你會放走首惡。」

  陸惠韻的話極輕，然擲地有聲。

  韓娥大驚，一臉的不可置信，嘴唇微微顫動：「首惡？如何能處置首惡，她的名分已定，無可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