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開學第一課 上

  數日忙碌的準備後，終於來到開學的日子。

  陸惠韻和陸惠婷一樣打扮，從頭髮絲到腳後跟都是一樣的，海棠色織梅花紋提花絹交領曲裾，配上象牙白內襯。

  古代染色技術不好，王夫人選顏色時非常用心，顏色里選稍微暗一些的，顯得人端莊。

  如果顏色太刺眼，吸引眾人目光，肯定會被其他小姑娘議論。

  王夫人的做法沒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她的心情。

  一樣的打扮下，陸惠韻身材高挑，脊背挺直又鬆弛，九月晨風中帶著涼氣，襯得她如清冷仙子。

  陸惠娉年紀小身量不足，好動不習慣保持儀態，神情高度緊張緊繃著，還有些縮脖子。

  原本也沒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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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問題是在陸惠韻的襯托下，陸惠娉宛如小鵪鶉。

  秦氏笑得東風拂面。

  「抬頭、挺胸、收下巴。」王夫人十分無奈的再次給女兒找場子。

  陸惠娉痛苦喊道：「阿娘，好難啊。」

  「這只是開始，等到了內學堂，你就知道儀態是最簡單的。」王夫人教訓女兒道。

  很快掛著侯府牌子的馬車過來。

  王夫人沒有命婦身份，不能隨時進宮，陶氏便說跟王若昭一起去，反正她送一個也是送，送仨也是送。

  目送著女兒上馬車，秦氏低聲哽咽道：「韻兒……」

  陸惠韻回頭沖她露齒微笑。

  陸惠娉原本起的就早，打算坐馬車時補個覺，誰知剛打了個哈欠，發現其他三人都十分規矩的跪坐著。

  沒錯，是跪坐著。

  雖然這個時代有高腳凳子，但跪坐被定為傳統，碰到大場合，從上到下都是跪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露腿是不禮貌的。

  陶氏看了眼正牌外孫女，幽幽道：「我跟你母親提好幾次，讓你倆來侯府學規矩，你母親心疼你……」

  陸惠娉坐的很標準。

  其實陶氏是嫌棄陸家商賈之風，王家是侯府，她完全可以把女兒嫁到公侯之家。

  但王氏脾氣暴，王家也想尋求機會——勛貴尋求出路，便看上長得帥、讀書好、家底厚、性子溫和的陸鈞。

  凡事有利有弊。

  利的是，王夫人婚後生活過得不錯，其他兒媳婦要在婆婆跟前早晚停訓，王夫人半月去一次。

  弊的是，陸府規矩松是其次，重要的是陸鈞職業發展似乎到了頂。

  這可太致命了。

  陶氏閉目養神，叮囑幾個孩子道：「你們是姐妹，要同氣連枝，有韓大家在，內學堂不至於亂了規矩。

  你們仨只需謹記一點：不許得罪太后的人！」

  陸惠娉噤若寒蟬，陸惠韻知道她指的是戴思默，出於對長輩的尊敬，也學著陸惠娉噤若寒蟬。

  王若昭則冷冷回道：「我不喜歡戴思默，自然不會跟她起爭執，她這個人太能裝了，不讓她妹妹來內學堂。」

  不愧是侯府千寵萬嬌的嫡女，說話就是硬氣。

  陶氏相信孫女，她知道陸惠韻穩得住，這話是專門叮囑陸惠娉的——她是王夫人最小的女兒，快被寵壞了。

  陶氏睜開眼，瞟了瞟陸惠娉。

  陸惠娉正襟危坐，沒看到外祖母的眼神。

  陶氏心裡輕輕嘆了聲。

  其實陶氏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陸惠娉頂多在家裡橫，在外面那是最不會惹事的一個。

  內學堂設在皇宮公主院，自廣運門進皇宮，陸惠娉是連大氣都不敢喘，過右藏庫停在百福門前，由宮裡嬤嬤領著三人進去。

  陶氏將早就準備好的沉甸甸的荷包遞給嬤嬤，再次叮囑三個小女孩：「凡事以和為貴，不要跟人起爭執。」

  「嗯。」

  「去吧。」

  「孫女/外孫女拜別祖母/外祖母。」

  陸惠婷肢體有些僵硬，陸惠韻便牽著她的手，兩手觸碰時，她發現陸惠韻手心都是冷汗，她低聲安撫道：「別害怕。」

  王若昭也伸出手牽表妹，陸惠娉深深吐了一口氣，跟著嬤嬤往裡走。

  開學第一天，校長（太后）要例行講話，然今日剛好是大朝會，太后三個月前還政陛下，但還是很關心朝政的，於是校長講話定在未時。

  班主任（韓娥）被叫到太后宮中，定午時正刻開班會，讓姑娘們上午各自適應。

  總結，這天的安排是：7點到11點交流感情，11點吃飯，12點開班會，13點太后講話，然後放學回家。

  御膳房給她們備了早飯，讓她們各自落座，陸惠娉怯生生道：「我們角落裡那個桌子好不好？」

  王若昭白了她一眼，但還是跟她過去了。

  陸惠韻心道陸惠娉選的位置真好，剛好方便觀察其他人。

  宮女太監們上完茶點，全部退出房間外。

  起初小姑娘們還很拘束，隨著三五成群開始講悄悄話，氛圍逐漸熱鬧起來，緊接著便是課堂例行節目——大聲喧譁。

  陸惠娉被熱鬧的氣氛感染，身上的一口氣也鬆了。

  王若昭淡淡道：「你倆不要給我惹事。」

  陸惠娉雖然跟她是表姐妹，但古代車馬很慢，兩人第一次見面還是三個月前，沒多少情誼。

  不過王若昭很有擔當，知道自己出身最高年齡最大——比陸惠韻大四個月，有義務罩著她倆。

  陸惠韻以茶代酒，舉杯眉眼彎彎，道：「小妹願追隨表姐。」

  陸惠娉學著她的模樣，承認王若昭老大的地位。

  王若昭知道這倆人有戲耍的成分，翻了個小小的白眼，但眼睛裡的笑意卻沒停。

  這時房間裡傳來一陣『咦』的喧譁聲。

  三人抬頭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一個黑黑胖胖的中年婦人過來——這不足以讓人感到驚嘆。

  她穿著大紅的衣裳，曲裾原本是修身的，由於她貧瘠的胸部，水桶腰，細腿。

  這件價值不菲的大紅曲裾穿在她身上，宛如大紅燈籠，她頭上還插著一根耀眼的金簪，粗的咧，好像廚房裡的燒火棍。

  整個人看起來喜氣洋洋。

  陸惠娉忍不住樂了，壓低聲音詢問王若昭道：「這是誰家的？」

  「孫夫人。」

  戴忠後來娶的官宦小姐孫夫人？

  陸惠韻和陸惠娉瞪大眼珠，一臉的不敢相信。

  這哪裡是官宦小姐，明明是沒見過什麼世面的粗俗老太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