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考 下

  陸惠婷趕緊福一福身，走過去站在陸惠娉旁邊。

  這顯然故意曲解陸鈞的意思，陸鈞讓她離開房間，而不是讓她跟姐妹站在一起。

  陸鈞見慣世面，轉頭向韓娥拱手拜道：「這個孽障不省心，讓韓大家見笑了。」

  說罷，又瞪一眼陸惠婷。

  韓娥溫和地搖了搖頭，輕聲道：「談不上見笑。在二姑娘說選歡樂一點兒的篇章時，其他人信手拈來，說明他們很清楚每篇的釋義。

  可到了四姑娘這裡，連第一篇都背不囫圇，那可是最簡單的。

  

  我見過許多人，還是頭回遇到這種情況，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呢？」

  她的語調不疾不徐，卻是讓人十分舒服。

  但在陸鈞耳里，這是在責問。

  低情商：這種貨色為什麼會擺在我面前，陸鈞，你TM有病吧，是不是看不起我。

  韓娥不好跟小孩子發火，只能咬著陸鈞不放。

  餘光瞥見陸鈞一臉的窘迫，陸惠婷嘴角微微揚起，是什麼意思？還不是是爹爹厚此薄彼，韓大家，您真是拯救我於水火的菩薩。

  陸鈞雖然不清楚為什麼陸惠婷連《關雎》都背不下來——她生母也算是讀書明理，但還得給女兒找台階下。

  「她生母不久前去世，她還帶著孝，想必是太過思念母親精神恍惚……」陸鈞給陸惠婷找補。

  韓娥微笑道：「原來如此。我朝以孝治天下……」

  陸惠婷嘴角得意上揚，大約接下來罵父親不孝敬祖母，誰知韓娥接下來說的話是：

  「既然四姑娘思念亡母精神不濟，說明她仁孝，所謂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

  不如讓四姑娘在家為亡母守三年喪，三年不為禮。」

  陸惠婷臉色蒼白，瞪大眼睛看著韓娥。

  憑什麼要我守孝三年？

  還有韓娥喪夫，經常跟文人雅士往來，一把年紀了也不怕別人說她狐媚，她就應該關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她懂不懂什麼叫做女子賢德。

  不料韓娥的下一句便是：「女子也可以為父母守喪。」

  其實她並不是拿著別人錯處不放的人，尤其對方是個小孩子，但陸惠婷故意當眾出醜，羞辱她引以為傲的學問見識。

  她沖陸鈞微笑道：「孩子還小，早早糾正，免得將來……三年嘛也不長，不然下次帶出去見人，若還是這副模樣，別人會笑話的。

  若真能守孝三年禁禮樂，將來提及也是一件榮耀的事，不至於連個能夸的點都沒有。」

  簡而言之：陸鈞，你最好關陸惠婷三年，惡補各種禮節文章，修身養性，要是讀書實在不行，起碼還有個孝女稱號。

  來之前，陶夫人把陸家的情況簡單介紹給她，她因為身份關係，見過不少小姑娘，陸惠婷這種一眼就看穿了。

  這種女孩子在生活中很少遇到，但史書上經常見載——春秋時期弒君的那些人。

  一句話形容：無君無父，自私自利，有小聰明無大義。

  陸鈞歉意對韓娥道：「韓大家學問涵養都是一流的，小可原本為此事發愁，今日經韓大家提點，真是令我茅塞頓開。」

  陸惠婷不孝衝撞生母趙氏，將來難免不會成為禍患。

  不如關起門，好好找幾個婆子教她德言容功，反正她現在8歲，就算關三年，也才11。

  更何況守孝也是及笄後議親的資本。

  「三郎說得很對。」老太太也回過神來。

  想起上回陸惠婷威脅她，她氣不打一出來，正好趁這個機會教陸惠婷，讓她懂得什麼叫做禮！

  韓娥提點完陸鈞，眼看著天色已晚，陶氏帶著孫女離開，並沒有留時間讓幾個小丫頭玩，王夫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陸家幾個有腦子的也很奇怪。

  陸鈞帶著一家老小送別三位貴客，拘禮的王若昭本想跟陶氏一輛馬車，迎上韓娥的目光，她便縮了縮。

  「去後面那輛馬車哦。」陶氏聲音很溫柔。

  馬車行在大路上，馬車裡陶氏饒有興味的詢問韓娥道：「三個丫頭你怎麼看？」

  「那兩個姑娘，真是令人眼前一亮。」韓娥道。

  陸惠韻並不是王夫人生的，不算事陶氏的外孫女，但陶氏卻很有興趣：「怎麼說？」

  韓娥悠悠道：「美人胚子，反應也快，還有些機敏伶俐，不會讓人沉悶鬱悶。」

  「你又亂講，不過剛見一面而已，就對他們如此高評價？」陶氏笑著搖搖頭。

  韓娥知道，陶氏並不為正牌外孫女沒受到誇讚而不悅。

  她沉吟片刻，道：「二姑娘沉穩，三姑娘天真懵懂，四姑娘眉眼間透著算計，加上老太太，難怪你閨女受那麼委屈……」

  「我想聽正事。」

  「太后要在宮中開內學堂，教授官宦出身10歲左右出身清白、長得漂亮的小姑娘，父親官職在五品以上，陸大人從五品，正好擦個邊。」

  陶氏接著她的話茬：「嗯……若昭肯定滿足要求，娉兒稍微欠缺，勝在俏皮可愛……陸惠韻，哼，倒是個罕見的美人……」

  「你要是覺得她不好控制，可以不送她進去。」

  「三個人，三種性格，總有一個能討陛下喜歡的。」

  韓娥忽然感慨道：「我奉太后命以內學堂為由選漂亮小女孩，實際培養她們為妃，還是頭回做這種事，多虧你幫忙。」

  「還得謝謝你告訴我這個。」陶氏道，「接連幾位陛下打壓勛貴，王家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必須有動作。」

  「我父親的事你也知道，只能寄希望於陛下……枕邊人總比其他人要好些。」

  「當年你父親韓度奉先帝命逼殺廢太子，後將你父親調離京城保護。

  誰知還是被太后發覺，你父親掌握他殺曹太后證據，唆使朝臣上奏以逼死廢太子為由誅殺韓度。

  上奏的朝臣是那麼的多，呈洪水滔天之勢，先帝當時病危，怕去後朝中起變故，便殺韓度平息眾怒。」

  「可我還得幫太后做事，這些小丫頭也是可憐，還有你那個乖囡囡孫女，可是最驕傲的。」

  「驕傲？沒有王家她哪來的驕傲，總要為她的驕傲付出代價，光享受好處不願意付出，哪來這麼便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