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宮花 上

  陸惠韻乖巧的過去，陸惠淑飛針走線繡衣裳，見她過來給她讓個位置——她已經定親，面子上的功夫還是會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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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陸惠娉不會。

  陸惠娉不知道從哪兒搜羅一堆雨花石，一個個捏起來放在陽光下看，見陸惠韻過來，她伸手把雨花石往自己身邊一籠。

  陸惠韻啞然失笑，便隨手幫著陸惠淑理絲線。

  王夫人正往她們這邊瞅，發現陸惠韻的笑意里充滿寵溺，沒有任何譏嘲意思，不由得愣了愣。

  這孩子心底不錯。

  陸惠淑也注意到陸惠韻寵溺笑意，便再往裡坐坐騰地方表示對她的歡迎。

  陸惠淑畢竟是大姐姐，從小被教導愛護弟妹，即便不喜秦氏，但隨著陸惠韻幫她理的絲線越多，便跟她閒聊起來。

  「我都不知道京城時興什麼花樣，生怕被人看扁了……」陸惠淑揉揉手腕。

  陸惠韻沉吟片刻，道：「嗯……有些花樣是永遠不會過時的，比如牡丹，並蒂蓮，或者五子登科……」

  陸惠淑發現她在打趣自己，笑罵道：「你嘴巴怎麼這麼壞。」

  「你要想別出心裁的話，不如從詩文里找，比如，嗯……微雨燕雙飛。」

  陸惠韻本來想說落花人獨立，後覺得可能不太吉利，畢竟陸惠淑是去嫁人，繡的花樣最好成雙成對。

  不料陸惠淑卻出了神，喃喃道：「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江南煙雨朦朧……好美。」

  獨自玩雨花石的陸惠娉有些嫉妒，這可是我姐姐，於是把石頭砸在陸惠韻手上，氣呼呼的看著她。

  陸惠淑有些尷尬，想教訓妹妹又期待陸惠韻會怎麼回應。

  王氏也盯著這裡的一舉一動。

  卻見陸惠韻將石頭拿在陽光下看，驚喜道：「這裡面有個仕女誒。」

  雨花石是天然瑪瑙石，各種花紋形成人物神仙、花鳥蟲魚，是文人雅客的愛物。

  陸惠淑瞥見還在生氣的陸惠娉，教訓道：「你看看你，為什麼要砸你二姐姐？」

  陸惠婷剛要反駁卻被陸惠韻笑著打斷：「我想三妹妹是讓你繡這個紋樣。」

  聞言，陸惠淑更加羞愧。

  明明是陸惠婷要打陸惠韻，陸惠韻卻不計較反而化解尷尬，她也不好當著陸惠韻面把親妹妹罵個狗血淋頭，只是訕訕道：「這個仕女圖案是好看，可我不會畫啊？」

  王氏注意到她們姐妹爭執，拿著團扇慢慢走過來。

  陸惠韻含笑道：「爹爹會，爹爹畫畫最好了，可以讓三妹妹去找爹爹畫，然後……」

  她看了陸惠娉一眼，道：「然後三妹妹繡，讓爹爹畫小一些，繡個團扇即可，便是三妹妹送給大姐姐的成親賀禮。」

  陸惠淑臉頰雙雙泛起紅暈，仿佛一個生活幸福的小婦人。

  陸惠娉悶聲道：「我不會繡……啊……」

  原來王夫人用團扇敲在她腦門子上，教訓她道：「你親姐姐成親，你什麼禮都不備，你也好意思。」

  「我就是不會繡嘛。」陸惠娉小聲嘟囔。

  陸惠韻露出狡黠微笑：「你就不能隨便繡兩針，其他的讓丫鬟繡，然後說是你準備的。」

  陸惠娉冷哼一聲表示不服。

  王夫人卻拿起石頭對著陽光看半天，道：「若真是你爹爹畫，娉兒隨便繡兩針，剩下的為娘繡。」

  陸惠淑眼眶有些濕潤，眼看著她就要跟阿爹阿娘分別，真是不捨得啊。

  陸惠韻道：「光有畫還不夠，最好題個詩，嗯……」

  王夫人會意，順著她的話頭對陸惠淑道：「大郎書法不錯。那就這樣，你爹爹畫，大郎題詩，我跟你妹妹繡。」

  「多謝母親。」陸惠淑眼淚都出來了。

  王夫人用指腹抹去她眼角濕潤，笑道：「哭什麼，都這麼大的人了。」

  說著，她把雨花石塞到陸惠娉手心，叮囑道：「拿好了，一會兒你去找你爹爹畫。」

  陸惠娉雖不吭聲，但緊緊攥著石頭，其他三人一看就明白，這孩子是知道錯了，並一定會把事情辦成。

  陸惠淑歉笑道：「三妹妹跟母親一樣，嘴硬心軟。」

  這話是對陸惠韻說得，陸惠韻一笑而過。

  王夫人道：「你們也累了，我去讓小廚房給你們備茶點。」

  陸惠韻出了個好主意，王氏看出陸惠韻的示好，她雖不至於因此對清風池館放下戒備，但作為正室的氣度還是有的。

  王氏雖然有許多缺點，但沒有害小輩的心思，只是不喜歡別人的孩子。

  她剛吩咐馮媽媽準備茶點，有個自稱江寧織造寧家的女使過來，說跟老太太聊完天，給幾個姑娘送東西。

  「啊？」陸惠娉一臉驚訝，「江寧織造？祖母認識寧家？」

  上午王夫人雖說有江寧織造的緞子，但不是寧家送來的，而是跟寧家有關係的唐家，現在老太太卻能使喚動寧家。

  陸惠韻戰術後仰，什麼婆媳打擂台啊。

  王夫人的好心情登時被破壞，埋怨老太太一把年紀非要壓一頭，但面子上還得掛著笑，道：「趕緊請進來啊。」

  珠簾聲動，一個胖胖的婆子進來。

  這婆子姓羅，懷裡捧著一個扁長的錦盒，她自稱是寧家老太太貼身嬤嬤李氏派來的，說自幼跟老太太李氏相熟。

  翻譯成人話就是，李嬤嬤是李家旁支，自幼被送到宮裡，寧家老太太是郡主，嫁人時皇后添妝把李嬤嬤添過去。

  李嬤嬤聽聞陸惠淑要成親，使羅婆子過來送幾朵宮花給陸家姑娘，都是些小玩意不值錢。

  的確都是些小玩意，哪有添妝添宮花的，一看就是不得不隨禮才隨便送的——這種事穿越前的陸惠韻經常干。

  陸惠娉略帶失望的小小『哦』了下。

  她還以為祖母跟寧家認識，原來是跟寧家的下人認識。

  陸惠淑趕緊拍一下她。

  王夫人心情大好，含笑道：「羅媽媽客氣了。馮媽媽，上茶。」

  房內幾人心照不宣的商業互吹幾句，羅媽媽便把錦盒打開放在羅漢床上的桌子上，笑道：「還請姑娘不要嫌棄。」

  陸惠韻看了一眼，一共八朵，也就是每人兩朵。

  「我們家最是長幼有序了。」王夫人笑著暗示陸惠娉。

  陸惠淑是老大，便從左邊拿了兩朵，對著陽光下仔細看，誇讚道：「真好看。」

  大姐姐不愧是陸家最懂禮數的……陸惠韻笑著按照順序接著拿兩朵。

  陸惠娉拿接下來兩朵，誰知她手裡還有個仕女圖案的雨花石，手一下子沒拿穩，雨花石掉落，她便伸手去接。

  這一接不要緊，她頭重腳輕差點要摔在地上，王夫人眼疾手快趕緊去扶，不曾想撞上旁邊的羅媽媽。

  陸惠韻伸手扶了一把，羅媽媽回頭沖她友好一笑。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王夫人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