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陳掌柜聽出這話中的意思了，對陳三叔笑著道：「怎麼，這會兒，吃不到肉了。」

  「我前兒聽說，周家鋪子裡現在透便宜賣的那些貨物，都是我們家鋪子裡的。」陳三叔湊到陳掌柜耳邊，陳掌柜的身子微微往邊上一側，接著眉頭皺起：「這是哪裡的說話？」

  

  「我們家的鋪子，已經關了好幾天了。」陳三叔故意先這樣說，等著陳掌柜自己去想。陳掌柜也是久做生意的，自然曉得陳三叔這話中的意思，於是他低頭琢磨起來。

  見他低頭琢磨，陳三叔也就放心下來，也端起酒杯喝酒，別說，這小酒館雖說不怎麼樣，炒的菜頗為中吃。

  「三哥的意思？」陳掌柜思量一會兒，才抬頭看著陳三叔，陳三叔笑了笑：「我們呢，是想著你既然這樣熟，何不明兒去周家鋪子瞧瞧，看看可有什麼貨物是我們鋪子裡的。」

  聽到陳三叔一口一個，我們鋪子，陳掌柜的神色微微黯了下，就對陳三叔笑著道：「就算我瞧出來了，又有什麼法子？」

  陳三叔神色頓時變了：「你瞧出來了，那我自然有法子。」這法子，就是陳三叔要去尋嗣子的晦氣了。陳掌柜眼中神色晦暗不明，但很快陳掌柜就笑了：「既然三哥這樣說了，那我也就去瞧瞧。」

  陳三叔端起酒杯和陳掌柜碰了下：「你我是弟兄，老哥哥們有了好處，自然是不會忘了你。」

  陳掌柜聽到不會忘了你，唇邊頓時現出一抹笑，接著那抹笑就消失了。陳三叔又再三叮囑了一番，也就會了帳，和陳掌柜各自離去。

  陳掌柜路上走著，想起陳三叔說過的話，不由搖頭，原本好好的生意，照了這些人烏煙瘴氣的做法，只怕很快就要衰敗了。可惜啊，可惜！

  「陳掌柜！」朱止青的聲音突然響起，陳掌柜抬頭，見朱止青站在前面，陳掌柜不由打了個酒嗝，接著就轉頭不讓自己的酒嗝衝到了朱止青面前，接著陳掌柜才對朱止青拱手：「朱掌柜，這麼巧。」

  「不是巧，我是特地來這等您的。」朱止青的話讓陳掌柜啊了一聲，接著陳掌柜就苦笑：「我今兒到底是什麼樣的運氣，今兒這也來尋我，你也來尋我。」

  「想來，陳掌柜已經曉得，周家鋪子裡賣的貨物，大多都是你們家的貨物了吧？」朱止青也不廢話，張口就是這麼一句。陳掌柜遲疑了下才點頭：「怎麼你們人人都曉得，偏偏我們自己人，不曉得。」

  「不如，我們去尋個地方，好好地說一說。」朱止青來尋陳掌柜，當然也是有話要說，環顧一下四周，就對陳掌柜笑著說了一句。

  「我家就在前面不遠處。」既然這說話時候長，陳掌柜也就領著朱止青往自己家去。陳掌柜的媳婦見又來了客人，不由嘆氣：「阿青你這都許多日子沒來過了。」

  「還不快去倒茶，這會兒也不能叫人家阿青了，他啊，也是掌柜了。」陳掌柜用衣袖擦一擦椅子上的灰，招呼朱止青坐下。朱止青環顧四周，當然也能看出來，陳掌柜家中，比起原先要差太多了。

  陳掌柜媳婦端上一壺茶，不等陳掌柜動手，朱止青就給陳掌柜倒了碗熱茶：「您喝多了，先喝上這麼一杯茶，解解酒！」

  陳掌柜連連喝了兩杯濃茶，才算舒服了些，瞧著朱止青道：「你來，自然不是只和我說貨物的事兒。」

  「是！」朱止青垂下眼帘，輕聲道：「東家讓我來，是想要和您說說，以後生意上的事兒。」提到生意上的事兒，陳掌柜的眼睛一亮，但很快陳掌柜就搖頭：「這會兒，也不用說什麼生意不生意了，我這啊，不過是……」

  「陳掌柜，難道您就忍心看著陳大爺這些年的心血，白白費了？」朱止青提起陳若溪，陳掌柜的眼神微微一暗，接著陳掌柜就嘆氣：「我就算不願意，又有什麼法子呢，族內的決定，甚至於，連大侄兒他都，他都不能阻擋。」

  那個妾流產的孩子，陳大奶奶的病，還有，陳家急不可耐地送上的嗣子。都是明晃晃地，想要吞掉這筆產業，好讓族長族老們囊中多些銀子。

  「所以嗣子才要離開陳家。」朱止青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這句話讓陳掌柜差點跳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陳家的嗣子，在想法子把那些銀子都聚到手中，然後離開這裡。」朱止青的話可以稱得上石破天驚，陳掌柜立即搖頭：「不可能，他做不到。」

  「他都能瞞住陳家的人，把鋪子裡的貨物，拿到周家那邊賣了，怎麼掌柜您，還覺得他做不到呢？」朱止青的語氣還是那樣平靜，陳掌柜的額頭上開始冒出汗，真的做不到嗎？也許有人就能做到。

  「那，那該怎麼辦？」陳掌柜的聲音都是顫抖的，朱止青抬眼看向陳掌柜，突然起身，對陳掌柜行禮下去。

  陳掌柜急忙扶住他，不願意受禮，這一禮，可不是白受的，但朱止青還是行禮下去，等站起身，朱止青就道：「東家想請您，在陳大爺出殯那天，和東家一起，在陳家狗咬狗的時候，站出來。」

  陳掌柜啊了一聲，似乎是在思索，朱止青當然曉得他在思索什麼，於是朱止青繼續道：「我自然曉得，您是陳家族內的人，若是站出來了，擔心陳家族內有人對您不利，但您也想想，連那麼個在您眼中不成器的嗣子，都想要擺脫陳家，暗地裡做了這麼多的事兒，更何況您呢？貴族內這些人不成器，守著金山都只想著中飽私囊，那以後衰落了，您又怎能對得起列祖列宗？」

  衰落？陳掌柜看向朱止青，突然問了這麼一句：「我記得，你也是，被族人趕出來的吧。」

  世間宗族內吃絕戶，多的是手段，對朱止青，就是最直白的那種。至於對陳若溪，那就是徐徐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