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秀娥瞧著妹妹，緩緩點頭：「是，你這個主意呢，確實不錯，而且說起來也有道理，免得銀子放在你手上，全都給花了，到時候可怎麼辦？」

  「姐姐您這是答應了？」秀月歡喜地喊著，秀娥故意嘆口氣：「只有你這一個妹妹沒出嫁，我怎麼會不答應呢？」

  

  「果真姐姐最好。」秀月靠在秀娥懷中，似乎還要撒嬌，秀娥摸一下她的發：「只是，你的婚事，總不能這樣耽誤著，總要……」

  「姐姐你放心，我和楚姐姐說好了，我們兩個啊，就尋一對兄弟去嫁了，到時候，我們做了妯娌，就沒有這麼多煩心的事。」

  秀娥驚訝地看著秀月：「你，要和楚家妹妹，尋對兄弟去嫁了？」

  「是啊！」秀月面上還是和原先一樣，滿是笑容：「姐姐你想，這女人雖說是嫁個丈夫，但真正相處的，不是妯娌就是婆婆，有時候我仔細想一想，只怕嫁個好的夫君，還不如有個好妯娌，好婆婆來的好。」

  秀娥覺得頭有些疼，卻也曉得秀月說的是實話，沒有個好妯娌，好婆婆，光有個好夫君，這日子也過不下去。

  「只是，你們怎麼就那麼肯定，能尋到一對兄弟，你們兩個都願意嫁過去？」秀娥反問，秀月笑了：「都說，有志者，事竟成，我們既然都能退婚了，那這冥冥之中，必定有月老給我們栓好了一對兄弟，等著我們去嫁。」

  畢竟這世間，女子是一定要出嫁的，秀娥輕嘆一聲，沒有再說！

  「姐姐，我曉得你在想什麼，不過，經過了這回，我比原先要聰明多了。」秀月的話讓秀娥捏一下她的臉：「還自吹自擂起來了。」

  「難道姐姐要我說，經過了這回，覺得世道艱險，越發覺得，沒有男人不行。」秀月反問，秀娥噗嗤一聲笑出來，姐妹二人四目相視，秀娥不由輕聲道：「你確實已經長大了，秀月，人來這世上走一遭，總是要自己去走的。」

  秀月點頭，又和秀娥說了幾句話，外面婆子就來請秀娥秀月去用午飯。用飯時候，舉人娘子十分歡喜，拍著秀娥的手道：「想起那些過往，我這心裡啊，總是有些不樂意的，這會兒，你們一個個都這樣好，我也就開懷了。」

  舉人娘子所求的，也就是兒女們都順心如意，旁的，她什麼都不求。秀娥突然開口道：「那娘可為自己想過？」

  別說舉人娘子頓時愣住，連蘇大奶奶都放下正要布菜的筷子，抬頭看著秀娥。

  「你這孩子，想是今兒歡喜，又喝了幾杯酒，開始說胡話了。」舉人娘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急忙打圓場，秀娥垂下眼帘，沒有再說別的。

  吃完午飯，又陪著說了幾句話，舉人娘子要去歇午覺，秀娥也要往鋪子裡面去。蘇大奶奶送秀娥出去，就在秀娥要跨出蘇家大門的時候，蘇大奶奶叫了一聲：「姐姐。」

  秀娥抬頭瞧著她，蘇大奶奶似乎是在斟酌著詞語，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我曉得姐姐有自己的主意，可是這世間，多的是庸常的人。家裡這會兒情形很好，姐姐也不用再問一些別的，讓這平靜日子起了風波。」

  「你在害怕什麼？」秀娥單刀直入地問，蘇大奶奶的唇微微抿住，接著蘇大奶奶就笑了：「姐姐說什麼呢，我怎麼會害怕？」

  「你是在害怕，你害怕我所說的這些話，甚至，你害怕我說的話，讓你的心動搖，你會覺得，不甘願。」秀娥的話讓蘇大奶奶微微顫抖了下，接著蘇大奶奶就苦笑：「我嫁了您的兄弟，他也算個好人，那我也就不求旁的了。姐姐，這個世上，總是有身不由己的人。我不能做到像您一樣，那我也只求，只求……」

  蘇大奶奶頓在那裡，不曉得自己要說的話是什麼，秀娥也沒有催促她，過了好一會兒，蘇大奶奶才輕聲道：「我只求我的女兒，能夠如我一樣，庸常平靜地過完這一輩子。」

  蘇家以後會越來越好，蘇大奶奶的女兒，必定也會比秀娥她們過得要好，以後這個小姑娘，就是出身書香門第，在這城內想尋什麼樣的女婿都可以。如同召兒說的，出身富貴，嫁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夫妻恩愛，白頭到老，子孫滿堂。

  庸常平靜。而要過完這樣的一生，就要心中沒有別的念頭，連一絲絲都沒有。

  秀娥笑了：「我明白，你放心，我是已經出嫁的人，出嫁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蘇大奶奶顫抖了下，就對秀娥行禮下去：「我並沒有和姐姐生分的意思，姐姐志向高遠，而我，只想庸常平靜。」

  秀娥看向蘇大奶奶的眼睛，蘇大奶奶是雙標準的杏眼，這雙眼常常含著笑，而現在這雙眼中卻看不到一絲笑容，而是警惕。秀娥輕嘆一聲，沒有再說話。蘇大奶奶，和楚雙霜她們是不一樣的，但這天下若人人都一樣，那還有什麼意思。

  見秀娥什麼都沒有說，而是往外走去，蘇大奶奶也就站在門內，看著秀娥上車離去。當秀娥的馬車離去，蘇大奶奶身邊的婆子關上大門。蘇大奶奶卻沒有動，婆子驚訝地問：「大奶奶，您還要在這站會兒嗎？」

  蘇大奶奶抬頭，想對婆子露出一抹笑，如同這麼多年習慣的笑，但蘇大奶奶剛露出這抹笑，笑就消失了。

  「大奶奶，您怎麼了？」見蘇大奶奶變了神色，婆子驚訝詢問，蘇大奶奶急忙收起思緒，就在方才，蘇大奶奶突然想到，若能像秀娥一樣活一回，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而婆子的話，讓蘇大奶奶又回神，出嫁前母親對自己說的話還在耳邊，女子一生，所求的不過就是丈夫兒女平安，相夫教子，操持家務，自然就有好日子。若是執意去做別的，不說日子難過，天下人的嘴，就能讓你活不下去。人生在世，若沒有了這一口氣在，談別的，都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