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想起，上回，大姑奶奶家裡的那個春姨，似乎她弟弟，和大爺一起中的秀才。」蘇大奶奶含笑對婆子說著，婆子笑著道：「也是我們大姑奶奶心善，願意抬舉宋家這人，要不然，想攔著他去科舉的手段，多了去了。」

  宋章瀾中了秀才之後的那些事兒，蘇大奶奶也聽說過，此時聽到婆子這樣說，不由微笑一下：「是啊，都是大姐姐心善。」

  只是，這樣抬舉這人，以後誰曉得會不會養成白眼狼。這個世道，誰願意長久地居人之下？蘇大奶奶只覺得秀娥所做的所有事情，都那樣蠢，女人，只有操持家務，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秀娥回到鋪子裡的時候，見鋪子裡生意明顯沒有昨兒好了，秀娥曉得這定是周家那邊也打出來買一送一的招牌導致的，秀娥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坐著喝了杯茶，就對朱止青道：「你覺得，陳家那邊，還有多少天呢？」

  這裡的陳家，指的是陳家族內那些人，朱止青皺眉想了想才笑著說：「我瞧著，最多不過五天。」

  五天時間，秀娥搖頭：「五天，太長了，最好三天。」在三天之內，讓陳家那群族人曉得這位嗣子和周家勾結起來，想要賣掉這些貨物跑路，至於陳家那些族人怎麼阻攔，秀娥都能想得出來。

  他們謀劃已久的，把這些產業當做了自家口中的肉，怎能輕易讓這塊肉飛走？

  

  朱止青剛想答話，就瞧見秀兒走進來，秀娥也就停下說話，對秀兒笑著道：「怎麼你過來了。」

  「我們大奶奶來了。」秀兒的話讓秀娥嚇了一跳，急忙往外走。剛走到院子裡面，就瞧見楚雙霜站在院子裡面，秀娥上前迎接：「怎麼你過來，也不送個帖子來？」

  「我要真送了帖子，只怕就出不來了。」楚雙霜含笑說著，二人攜手走進帳房。

  秀娥給楚雙霜倒上茶：「你今兒特地來，是來興師問罪的。」

  「也不是，說起來奇怪得很，原先我覺得這家裡，是既舒服又自在，這會兒也不曉得為什麼，在那個家裡，我連一刻都待不下去，只覺得厭惡。」

  一刻都待不下去，秀娥不由看向秀兒，秀兒對秀娥輕聲道：「我們大爺也不曉得是為什麼，這些日子，常常往大奶奶屋裡跑。」

  「夫妻恩愛，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你倒好，全不放在心上。」秀娥聽完就對楚雙霜笑，楚雙霜白她一眼：「什麼夫妻恩愛，我只覺得膩心。」

  剛嫁給杜大爺的時候，也有過蜜裡調油的日子。那時候楚雙霜滿心滿眼都是喜悅，覺得丈夫確實是個志誠君子，待自己如珠似寶，此後日子漸漸過去，夫妻之間雖有些淡泊，卻也還過得去。

  甚至，杜大爺初納妾的時候，楚雙霜也只覺得心裡雖有些酸，但從小到大受的教育讓楚雙霜忍住了，失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大概是從杜大爺對那個妾開始冷漠。

  若換了別人，會很歡喜，丈夫又回頭了，但楚雙霜卻無比失望，原來，自己的丈夫也不過是個朝三暮四的人。

  「天下還有你這樣想法的人？」秀娥的話讓楚雙霜又嘆氣了。

  秀娥曉得自己這句話是真的刺到楚雙霜的心，秀娥不由拍一拍她的手：「對不住，是我的不是。」

  「我只是覺得，我的丈夫，原來也是和這世上的男子沒有什麼兩樣，朝三暮四，今兒說喜歡，明兒就可以拋到腦後。可笑的是，他回來，我婆婆反而十分歡喜，和我說了許多的話，不外就是這是我的好福氣。」

  「她也是好心。」秀娥的話讓楚雙霜垂下眼：「是啊，好心，千百年來，女人都是這樣過的，要留住男人的心，男人若有了寵妾，就要對寵妾很好，只是，憑什麼呢？」

  這樣的規矩就是對的嗎？楚雙霜抬頭看向秀娥，二人眼中都有一樣的話，這樣的規矩是不對的，世上的規矩，哪有隻束縛女子，卻對男子如此放縱的道理？

  「天道不公。」秀娥輕聲說了一句，過了會兒，秀娥又補上一句：「我也只是在掙扎。」試圖在這樣的規矩，這樣的世道之下，能掙扎出一條縫隙，讓自己稍微喘口氣。

  楚雙霜的唇微微張了張，有句話不能說出口，卻在楚雙霜心中藏了很久，如果自己的丈夫沒了，自己成為寡婦，也許，還能掙扎著喘口氣。

  但這樣的想法，就是大逆不道，丈夫之於女子，如同天，怎麼可以盼望著天塌掉呢？秀娥還是望著楚雙霜，過了好一會兒秀娥才伸手按住楚雙霜的肩，楚雙霜對秀娥回以微笑。

  「周家的事兒，我已經曉得了，我只是覺得，有件事很奇怪。」還是楚雙霜先開口，秀娥並沒有接楚雙霜的話，等著她說後面的。

  「我就在想，到底陳家那個嗣子，是中了什麼樣的邪，要和周家聯手對付你？」這話讓秀娥笑了，她看著楚雙霜：「你看，人人都能瞧出來，這裡面有貓膩，偏偏陳家那位嗣子，還以為自己能把別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

  「你查出了些什麼？」楚雙霜直接問出來，秀娥瞧著她：「我只是覺得，陳家這位嗣子想要離開。不然他這樣快地變賣這些貨物做什麼？」

  離開？這兩個字讓楚雙霜的眉微微一皺，接著楚雙霜就嘆氣：「果真男子可以想著離開。」

  就算這個嗣子，樣樣都不如楚雙霜，但他也可以在掌握了這些產業之後，為了擺脫族人糾纏而私下變賣貨物，想著悄悄離開這裡。可是女子不能，女子從生到死，都不能踏出家門一步。

  都只能被困在那座宅院之中，看著頭頂四四方方的天。

  「那你想要做什麼？」楚雙霜很快就收起感慨，瞧著秀娥。

  「那些家業，是姐姐苦掙回來的。」秀娥只答了這麼一句。楚雙霜定定地看著秀娥，接著楚雙霜就笑了：「還不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