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魯老爺已經伸手扯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往秀娥那個方向看。這個男子卻搖了搖頭，對秀娥道：「楊東家，我說的話，可在理嗎？」

  

  「您說的話，十分在理。只是有一件，若萬事都用規矩來衡量，那我今日，就不會坐在這裡。」原本秀娥說的是，這次比試，全由這些人做評判，但這會兒這人的話卻引起秀娥的不悅，因此秀娥只淡淡笑著說了一句。

  這人當然也聽出秀娥的話外之音，他瞧著秀娥，就把那張桃花的答案紙條放在秀娥面前：「這張上面除了答案，還多寫了，著實……」

  「這上面，寫了每種布料的產地，以及這種布料，該賣多少銀子，價格範圍。想來，別人的答案上，並沒有這個。」秀娥見這人似乎是專門和桃花過不去，眉頭微微一皺，開口就這樣問。

  「楊大奶奶，您若有些護著這個女子，那你今日這場比試，又有什麼意思？」這人也犟起來，秀娥笑了：「我挑夥計，既不看中是男是女，也不看他出身，我只看他能幹不能幹，忠心不忠心。做帳房的，若能連每件貨物的價格，到底為什麼要賣這個價格都說清楚，自然是比別人要好上一些，您說是不是？」

  秀娥雖然帶著笑，但話語之中，其實有些不耐煩了，這人瞧了瞧秀娥：「這麼說，楊大奶奶，您是覺得，此人不能淘汰。」

  「諸位才是評判，我不過是按東家想要的人說了幾句。」秀娥卻沒有直接回答，又輕輕地把問題，拋給了對方。

  魯老爺已經笑著道：「楊東家說的實在，我瞧啊，這張答案，自然要留下。其餘的，諸位就再商量些。」既然魯老爺出來打圓場，這人也就不再和秀娥繼續掰扯，而是回頭和別人商量起來。

  商量的結果，有兩個字寫的丑的，還有一個塗抹過的，都被刷了下去，餘下二十人，就被拿著答案，由周安捧著，陳慶出去宣布。

  眾人見陳慶過來，神色頓時緊張起來，陳慶淡淡一笑，就從周安端著的盤裡，取出答案紙，一個個開始念起來。

  桃花的一顆心都提起來了，但她不能露出一絲焦急，只能在那緊緊盯著陳慶，那個鄙視桃花的夥計，很快就被念到，他不由得意地瞧一眼桃花，自己走到陳慶身邊。

  眼看著紙越來越少，桃花已經近乎絕望，就見陳慶拿起最後一張紙，瞧了眼桃花，淡淡笑著念出一個名字：「桃花！」

  桃花從絕望陷入狂喜，這第一關，過了。當桃花的名字被念出來的時候，那些等著的人神色都變得驚訝，但陳慶念出來的名字並沒有假，也就是說，桃花這個唯一的女子，進入下一場比試了。

  「姐姐，怎麼，你比他們還要緊張。」秀月和魯小姐說了幾句話，回頭瞧見楚姑娘一臉緊張，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

  「我這不是緊張，是想曉得，什麼樣的人，才能被選為帳房。」楚姑娘掩飾地說著，怎麼也不會告訴秀月，自己是想知道桃花能不能進入下一場。

  第二場比試，就是本等了，算帳。這些帳呢，也不是多複雜的，不過就是一人手中拿了一個算盤，然後就對著這些帳本開始算起來。

  桃花在算帳這件事上，也是練了很久，這會兒撥弄算盤珠子，只覺得親切！桃花定一定神，就開始算起帳來。

  眾人在那談笑，也有人偶爾會往台上看一眼。秀娥瞧見有人在那盯著桃花的手指動作，不由走上前笑著問：「魯老爺，您這是在看她用的手法？」

  「你看她最初，雖然撥弄算盤珠子，有些笨拙，等到後來，卻越來越快，這人剛學打算盤不久吧？」魯老爺若有所思地詢問秀娥，秀娥笑了：「您好眼力，確實剛學會不久。」

  「剛學會不久，就有這樣的領悟能力。」魯老爺喃喃自語，這會兒已經有第一個人算出來了，寫了自己的名字，把帳放進了箱子裡。

  「哎呀，不好！」楚姑娘不由喊了一聲，秀月瞧著她：「姐姐你怎麼了？」

  「我就是，就是……」楚姑娘的眼並沒離開台子，就是擔心，擔心桃花這輪被淘汰，楚姑娘也曉得，這天下沒有女帳房，但一個女子可以來參加這樣的比試，楚姑娘還是希望她能走到最後一步。

  「姐姐，您是在擔心？」秀月一口說破，楚姑娘笑了笑，語帶嘆息，這嘆息，不曉得是為了誰：「我就在想，這天下的女子，什麼時候，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兒，而不用受規矩的約束。」

  秀月急忙看了看四周，見四周的人都在那說笑，並沒有人聽到楚姑娘的話，秀月這才鬆了口氣，對楚姑娘道：「姐姐，以後這樣的話，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

  「我曉得！」楚姑娘只回答了這麼一句，什麼都曉得，只是這心中，還是有不甘心。不甘心啊！

  「蘇姐姐，你來嘗嘗這個。」魯小姐手中端著點心過來，秀月沒有去接點心，反而笑著道：「怎麼會是你來拿給我嘗嘗？這是我們家的點心，這點心啊，我早吃過許多了。」

  「那我不是因為瞧見了好的，就想要分給姐姐一些。」魯小姐笑容嬌憨。楚姑娘看著魯小姐的笑容，不由想起了原先的自己，原先自己也是這樣笑容嬌憨，什麼事兒都不放在心上。蜜罐子裡泡大的孩子，而現在，離家不到兩個月，卻覺得那個毫無心事的自己，仿佛是上輩子的事兒。

  「桃花交帳了。」秀月輕聲提醒楚姑娘，楚姑娘這才回神過來，看向台上的桃花。桃花的面上全是自信，並沒有世間規矩要求的，女子要溫柔順從的樣子。

  素秋站在台下，也看到了桃花的神色變化，她只覺得自己的心抖了一抖，仿佛看到什麼東西破開了殼，發出了一聲啼叫。

  台上還有兩個人沒有算完，一聲鑼響，時候到了。陳慶對這兩個人道：「時候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