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名聲

  春姨不知道為什麼，心突然跳起來，只勉強說了句：「奶奶向來通透。」

  「有時候，我寧可自己沒有這樣通透。」秀娥喃喃地說。沒有這樣通透，也許就可以曉得喜歡一個人，眷戀一個人是什麼滋味。縱然這種眷戀，這種喜歡，會帶來傷害，卻也想知道這種滋味是什麼。

  春姨聽不懂秀娥話中的意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秀娥站了會兒才問春姨：「你往邱家去弔唁吧。我乏了，不願意去。」

  不想去看見邱太太和邱大爺那裝出來的悲傷，不想和他們虛情假意地應酬。甚至不想去見自己的爹娘。

  春姨啊了一聲：「可是若我去，到時候必定會有人說閒話。」

  邱大爺和楊大爺份屬連襟，蘇氏去世，楊家卻只讓個妾來弔唁，這是明明白白打邱家人的臉，而這些非議，是秀娥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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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沒了，還在乎那幾句閒話？」秀娥的語氣十分堅定，春姨只能應是，吩咐丫鬟找來素色衣衫，又收拾東西，好往邱家去弔唁。

  秀娥坐在那裡，感到心有些空落落的，明明什麼都有了，什麼都被自己握在手上。那種空，到底從何而來？秀娥不明白，也不願再多想，只又輕嘆一聲，不要再去想。

  楊太太過了會兒就遣人來問，是不是往邱家弔唁，只有春姨去。得到秀娥的肯定回答後，來傳話的人愣了下，但還是去回楊太太了。

  楊太太聽完就輕嘆：「大奶奶這個人啊，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太不顧及別人臉面了。」

  「我聽說，前兒邱家那裡，可是鬧了好大一場呢。要不是大奶奶來了，只怕邱家真能把那個妾扶正。邱家這樣不顧臉面的事兒都做了，也不能怪大奶奶不顧及臉面。」服侍的人輕聲說。

  楊太太搖頭，接著又笑了：「罷了，罷了，這事兒也就由她去，橫豎這個家，是她當。」

  既然楊太太都允准了，春姨也就收拾停當往邱家去。當楊家的馬車到門，邱太太帶著人出來迎接，看到下車的既不是楊太太更不是秀娥，而是春姨時候。邱太太的臉色頓時變了。

  春姨曉得邱太太的臉色為何如此難看，但春姨也只是緩步上前，剛要行禮，邱太太就轉身往裡面去。

  春姨並不意外，也只帶了人跟在邱太太身後。

  這些人家，彼此都是聯姻多年的。聽到楊家遣人來弔唁，自然也有人等著，想要和楊家的人寒暄。誰知先是邱太太陰著一張臉走進來，接著就是春姨帶著人走進靈堂。

  頓時眾人都沉默了，只是瞧著春姨。也曾有人見過春姨，在那小聲說，這就是楊大爺昔日的通房，這會兒竟帶著人前來弔唁，只怕是楊家那邊，楊大奶奶失權。

  舉人娘子並沒有走，還陪著蘇大太太，這些議論她自然聽到了。蘇大太太雖然在悲傷之中，卻還是對舉人娘子道：「嬸嬸，這些人說的是些什麼話，秀娥昨兒走的時候，我瞧著並無什麼異樣。」

  「若真如此，那就是她有意為之。」舉人娘子嘆了口氣。這樣直接打邱家人臉的事兒，自己女兒還真能做得出來。

  但這要傳出去了，必定還是不好的。春姨已經在靈堂前上過香，命人擺設上了祭品。要依了禮儀，邱太太該上前謝春姨才是。

  但邱太太一張臉陰沉著，坐在那動也不動，還是管家婆子上前對春姨道了有勞，又請春姨過去坐著吃茶歇息。

  春姨曉得邱太太為何如此，因此也不在意邱太太對自己不禮貌，走到女眷們那裡。女眷們個個避讓不及。

  若是早先，春姨定會覺得難過，但秀娥的話還在耳邊，春姨並不在意，見有空椅子，也就坐下，邱家下人端上茶，她也就接過茶喝了一口。

  「親家太太，我瞧著這妾的舉動，不如等你回去，去楊家尋了你女兒，這樣的事情，可不能做。」有個親戚見春姨這樣，悄聲對舉人娘子說。

  舉人娘子心說，自己女兒的脾氣，決定了的事兒那是別人能反對的。但舉人娘子還是笑著說：「說得是，等今兒我回去了，就去瞧瞧我女兒。」

  春姨已經喝過茶，見蘇大太太和舉人娘子坐在另一邊，春姨也就上前行禮，既然春姨上前行禮，那些說閒話的也就閉口不言。

  春姨行完禮也就和主人家告辭，等春姨一離開靈堂，眾人頓時轟的一聲，開始議論紛紛。話里話外，不外就是楊家這也太不顧禮儀了。

  蘇大太太聽著眾人的議論，對舉人娘子輕聲道：「我倒覺得，侄女為我出了一口氣。」

  邱家既做出這樣不顧禮儀的事兒來，那秀娥同樣不顧禮儀，也算是出口氣。舉人娘子聽著就皺眉：「話雖這樣說，不過……」

  「沒有什麼不過的，等今兒你回去了，就和侄女說，替我謝謝侄女。」蘇大太太語氣堅定，舉人娘子也不好再多說，只又和眾人應酬一番。

  春姨回到家中，自然要和秀娥學說一番今兒邱家怎麼對待自己。秀娥聽完就笑了：「這會兒你曉得是為什麼了？」

  「奶奶，我雖曉得是為什麼，但是這樣做，對奶奶的名聲？」春姨遲疑著說，畢竟春姨不過是個妾室，楊家抬舉一個妾室，被說的一定是當家人，而不是這個妾室。

  「你是瑢哥兒的親娘。」秀娥還是這麼一句，春姨應了一聲，卻還是輕嘆一聲。

  秀娥拍拍她的手：「以後這些場合還多了去呢，我可不是只為了這一回。」

  春姨嚇得啊了一聲，見春姨被嚇到，秀娥挑眉一笑：「怎麼，你覺得我做不出來？」

  「我就覺得，奶奶的膽子，比天還大。」春姨想了半日，才想出這麼一句。秀娥噗嗤一聲笑了：「什麼叫我的膽子比天還大？日夜都在這宅院之中，眼界難免就小了。等有一天，你能看見外面的，就曉得，這算不得什麼。」

  春姨點頭，但還是有些聽不懂秀娥的話，秀娥也不需要春姨懂自己的話，只要春姨把楊家的家務都打理好了，讓自己在外面專心做生意，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