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心疼

  舉人娘子是傍晚時候來到楊家的，那時候召兒剛剛從家中回來，和秀娥說長道短，十分興奮。

  召兒的娘聽說召兒對朱止青有意，雖然說了句朱止青比召兒還小呢，但還是答應召兒，等明兒就去趟莊子上，尋下吳婆子，透個口風，瞧瞧能不能做這門親。

  這在召兒看來，這事兒已經有七八分了，這讓召兒如何不興奮？秀娥聽著召兒的嘰嘰喳喳，用手中的筆敲了敲她的手：「你啊，真要出嫁，做人媳婦，就不是這樣了。」

  「大奶奶，我可都想好了，朱小哥沒有爹娘，吳嬸子那邊，也只是乾娘，定不會在我面前擺婆婆架子。所以我嫁過去，是不會有婆婆磋磨。再說了，這要有個萬一，我還不是有大奶奶您疼我。」

  說著召兒就抱著秀娥的胳膊撒起嬌來，秀娥剛要再說召兒幾句，下人就前來稟告，舉人娘子來了，這會兒在楊太太房裡坐著呢。

  雖說都在這城內居住，但舉人娘子一年也來不了楊家兩趟，都是秀娥回娘家看自己的娘。這會兒怎麼突然來了？

  秀娥心中想著，就讓召兒服侍自己穿衣衫，召兒邊服侍秀娥穿衣衫邊說：「我瞧著啊，定是您讓春姨去邱家弔唁惹出來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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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叫這是我惹出來的禍？」秀娥披上衣衫就笑著問。召兒把聲音壓低一些：「邱家總是正經親戚，您啊，偏偏讓春姨去，這不是打邱家的臉又是為什麼？」

  「你啊，年紀不大，想得挺多。」秀娥伸手打召兒的手一下，就帶著召兒往楊太太房裡去。

  舉人娘子和楊太太也不過就是說幾句家常，一杯茶還沒喝完，就見秀娥走進來。楊太太已經放下茶杯對秀娥笑著道：「親家太太難得來一趟，我就把你叫來了，你呢，也和親家太太許多日子沒見面，不如你就把親家太太請到你屋裡，然後你們母女說上一夜的話，可好？」

  「正有此意呢，多謝親家太太了。」舉人娘子已經笑著起身，瞧著自己的女兒。秀娥曉得楊太太是個聰明人，這是特地放了空閒讓自己母女二人說話，自然也不會反對，又陪著楊太太說了會兒話，母女二人就往秀娥房裡去。

  秀娥的屋子布置十分簡單，那些器玩一概都沒有，只有書架上磊著滿滿的書，靠窗的桌上放著棋盤，上面擺放著黑白子，是秀娥沒事兒時候，在那自己和自己下著玩的。

  舉人娘子也曾來過秀娥的屋子，這會兒走進去見裡面如此素淨，倒長長嘆氣。

  秀娥親自給舉人娘子倒茶，聽到母親的嘆氣就笑著問：「娘這是怎麼了？平常也不見你嘆氣。」

  「我就想著，你這個年齡，別人家的女兒，還在和夫君……」舉人娘子話沒說完就見秀娥輕輕搖頭。

  舉人娘子也只有端起杯中茶：「你不喜歡我說這些，我就不說，只是你這性子，怎麼就越發古怪了。你要做生意，挑夥計，你公公婆婆都不說你，那我們做爹娘的更不能說了。可是這內院的事兒，你怎麼也如此胡來。」

  「娘，胡來的並不是我。」秀娥只回了這麼一句，就把舉人娘子的話給堵在喉嚨中，她只能看著自己的女兒一言不發。

  秀娥已經伸手抱住舉人娘子的胳膊：「娘，您難道不覺得，邱家做的，太過分了嗎？寵妾滅妻，還要在姐姐在的時候，扶正什麼妾。現在怕我們家找麻煩，把這妾一賣了之。這樣的人家胡來，娘不說一句也就算了，還要怪女兒我遣了春姨去弔唁是胡來。」

  「我不是說這個。」舉人娘子嘆氣：「說的是你闖進去，不許人家扶正妾的事情。」

  「本就是邱家人做得不對，爹爹不能阻攔，那我這個做女兒的就要阻攔，免得以後這事兒傳出去，蘇家要被笑話，全都不懂禮儀，到時候爹爹還會被人說，這到底讀的什麼聖賢書？」

  舉人娘子目瞪口呆地看著女兒：「你，你，你這都是從哪裡學來的？」

  「娘，您先說說，我說得對不對？」秀娥反問，舉人娘子細細想了想：「你說的都是歪理，還好意思問我，說得對不對。」

  「娘啊，您既然這樣說了，就曉得我說的並不是歪理，而是正經道理。」秀娥索性靠在舉人娘子肩上，見女兒一副小女兒態和自己撒嬌。

  舉人娘子不由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話雖這樣說，但是……」

  話沒說完，舉人娘子就聽到傳來微微的鼾聲，舉人娘子低頭，見秀娥眼睛已經閉上，竟是睡著了。

  做人媳婦，總比不得在娘家做人女兒時候那樣嬌寵。舉人娘子想起女兒嫁到楊家來所面臨的這些事情，不由心軟了。既然楊家老爺太太都不說什麼，那自己又何必多說？

  秀娥是不願意聽舉人娘子的馴話，這才裝作睡著的，但能聽到舉人娘子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放到枕頭上，如同小時候靠在她身邊時候那樣對待。秀娥不由鼻中一酸，只能強忍住了，翻了個身，竟然真的睡著了。

  秀娥這一覺睡得很好，等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隱約能聽到外頭傳來召兒和人說話的聲音。

  秀娥的眉不由皺起，召兒怎麼就忘了叫自己起來？秀娥掀起帳子，剛要叫召兒，門已經從外面打開，舉人娘子走進來，瞧見秀娥這會兒才醒，眉就皺起：「懶丫頭，都什麼時候了，這會兒才醒。」

  「親家太太還說呢，原本我們都想叫大奶奶起了，還是親家太太說，讓大奶奶再睡會兒，前兒乏了。」召兒的腦袋從舉人娘子身後伸出來，笑嘻嘻地說著。

  「今兒我還有事兒，要往鋪子裡去一趟，還有尋來的藥，要往陳家送去。」秀娥已經伸手去拿掛在一邊的衣衫，召兒急忙上前來伺候秀娥穿衣衫，秀娥邊穿邊吩咐召兒。

  召兒連聲應是：「都準備好了，大奶奶您放心。」

  「也不著急這麼一會兒。」舉人娘子嘴上嫌棄著秀娥懶，自己卻捨不得女兒操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