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毒蟬化雪
2024-09-09 02:49:32
作者: 射干臨淵
「等一下。」芊芊攔住墨非夜,看著姜雪道:「你就不覺得奇怪,她為什麼要折磨這些人?」
墨非夜其實想過這個問題,他猜可能是洞極宗為了吸納信徒,採用的一種手段。
洞極宗靠施捨符水看病救人,瘋狂吸納信徒,在短短數年內,信徒人數就成百上千的增加。要不是他的理論過於極端,很有可能是第五大宗門。
洞極宗只追求絕對平等的世界,不服諸侯,不敬天。
他們信奉的「洞極經」,將所有的信徒連為一體,形成一個個獨立的小社會。
他們只對自己的老師和宗主負責,然後瘋狂地吸納新教徒,吸取他們的氣運。
洞極宗宗主號「通天」,這裡的通不是順暢到達的意思,而是戳的意思,與「通你先人」里地通是一個意思。
「原因?哈哈哈,我就是要灌他們糞,哈哈。」姜雪躺在地上,兩眼通紅癲狂地叫道。
「你這麼恨他們,幹嘛不直接殺了。」雨歸塵居然也破天荒地開了口。
雖說她心中對姜雪,在血楓林時,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控制塵小樓,突然對天師盟出手,可這次能解決塵小樓的問題,用的是墨非夜的心血,卻還是姜雪親自施針。
她自己就是一個,性格很執拗的人。明白姜雪被刀架在脖子上,還是這種態度,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姜雪躺在地上,也不再言語,眼睜睜地等著墨非夜結束她的生命。
「為什麼?你們這麼想知道為什麼,我就告訴你。」旁邊的農夫說道,
他作為姜雪的老師,很清楚她身上發生的事。
「因為他們。」農夫手指著圍觀的人群一字一字地說道:「都只配吃屎。」
面對農夫,人群中居然沒人敢開口,與剛才要喊殺姜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小嬋原本。」農夫說道。
「老師,還是我自己說吧。」姜雪打斷了農夫,用手指推開浮游,爬了起來。
姜雪爬起來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又整理一下衣物。面對著人群,緩緩地環視了一圈。
她一把扯掉臉上的面巾,這是墨非夜等人,第一次看到她取下面巾,還未等眾人看清她的模樣。
姜雪反手抓住自己的臉,用力一拉,一張面具被扯了下來。
看到姜雪的臉,就知道她為什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她的整張臉,都被完全燒毀,炭黑色的肌肉,直接裸露在外面。
「哈哈。」姜雪臉上的肌肉隨著笑聲抽動,顯得特別猙獰。
墨非夜本以為,姜雪與鎮民們有糾葛,可鎮民們看到姜雪的真面目時,表現出的神情,卻也和他們一樣。
「你是。」田三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直盯著姜雪的臉,接著眼淚就直接從他眼睛裡湧出。
「你真的是恩公,真的是恩公。」田三眼淚縱橫地跪在地上,激動得連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田三。」姜雪炭黑色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恩公,是我沒用,是我沒用。」田三跪在地上,開始拼命地抽打自己的臉,幾巴掌之後,血順這他的嘴巴流了出來。
「都怪我沒用,我沒用。」
從田三喊姜雪為恩公開始,鎮民們就安靜了下來,很明顯都猜到,姜雪的真正身份。
姜雪拉住田三,把他扶起,說道:「這些年也只有你還記得我。」
墨非夜看到田三此時的表情,回憶起平時有人被灌糞時,那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意識到事情,不會像他想像中那麼簡單。
這邊田三剛站穩,就跑到墨非夜和姜雪中間,把姜雪護在他身後。
儘管面對墨非夜時,雙腿都在發抖,還是看著墨非夜,用顫抖的聲音說道:「你,你們不要傷害恩公,要殺先殺我。」
說完後田三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對墨非夜大喊道:「不怪恩公,是那些狗日的活該。」
姜雪拍了拍田三單薄的肩膀,對他說道:「沒事的。」
「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麼?」姜雪望著墨非夜說道,然後轉過身環顧鎮民一圈。
姜雪的目光掃視處,所有人都低下頭,竟然無人與她對視。
「我說,因為這些東西,就只配吃糞。」姜雪一字一字地說道,竟無人反駁。
姜雪轉過頭,看著雨歸塵說道:「你剛才問我,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們。是因為讓他們死,是太便宜他們。」
「哦。」雨歸塵面無表情地回到。
「五年前,我在相城行醫,聽聞這裡發生瘟疫,就趕來此地。」姜雪說出了事情的經過。
姜雪初來時,整個小鎮都被死氣籠罩,到處是殘檐斷壁,燒焦的房屋,遍地都是黑色的髒水。
倖存者麻木地坐在道路兩邊,任由老鼠和野狗,啃食那些來不及掩埋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惡臭味,絕望和死亡寫在每個人的臉上。
姜雪到後,起初還算順利,她先是組織人掩埋屍體,清潔水源。在他想建立癘人坊,將感染者們集中隔離的時候,卻遇到了麻煩。
「什麼癘人坊,就是把我們哄過去送死。」
「每次都把人弄進去,然後放火將人活活地燒死。」
出乎姜雪的意料,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反對,無論是感染者,還是未感染者,都不同意建立癘人坊。
姜雪現在才明白,為什麼那些房屋殘骸上,都有燒焦的痕跡。肯定是本地的封人,為了阻止瘟疫傳播,而草菅人命。
面對強烈的反對聲,姜雪不可能像封人一樣,採取強制措施,可若是不隔離,只會讓瘟疫更加快速的蔓延,最終的結果是,所有人都會被感染。
「聽我說,聽我說。」姜雪面站在人群中,大聲喊道:「我會和你們一起,待在癘人坊內,哪怕最後只剩下一個患者,我都不會出來。」
這樣才打消了眾人的顧慮,同意建立癘人坊,姜雪也在癘人坊中住了下來。
進入癘人坊後,姜雪幾乎是不眠不休,她全天待命,應付各種突發事件。
為了能更加了解瘟疫,配出正確的藥方,甚至將自己染上瘟疫。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她不斷地嘗試下,終於找到了治療瘟疫的辦法。
眼看癘人坊的病人,一天比一天少,所有人都以為勝利在望的時候。
外面突然爆發,剛剛出去的患者,又都被送了回來,雖是一樣的病兆,可卻比以前更加嚴重。
比如以前只是咳嗽,在送進來時,就是咯血。以前腹痛,再送進來,可能是長瀉不止。
儘管病情加重,所幸病理還是相同,在姜雪的治療下,也很快得到了康復。
不過這次姜雪這次留了一個心,並未讓康復的人,離開癘人坊,而是單獨在癘人坊里,劃出一個區域。
果然不出所料,本來已經痊癒的患者,再次爆發,病情更加加重。
這種情況下,癘人坊也失去了他原本的意義,因為所有的人都曾經被感染,復發只是時間問題。
所有的感染者中,只有姜雪沒有復發,關於她的謠言開始流傳。只是當時感染者們還能被及時救治,所以暫時被壓制了下來。
在反反覆覆之間,老弱病殘開始死亡。瘟疫成了一道甩不掉的魔咒,只要染上,就無法擺脫,只能在反覆間,被折磨至死。
「為什麼你沒事?」
「為什麼只是我們?」
質疑再度爆發,對死亡的恐懼化成了怒火,宣洩到姜雪身上。雖然並不是所有人,真的對姜雪有懷疑,可在群情激揚中,都選擇了沉默。
只有田三站了出來:「放屁,真想害你們,當初不理你們狗日的就行了。」
田三的家人,是最早染上瘟疫的一批,在姜雪到達之前,被燒死在癘人坊中。當初姜雪要重新建立癘人坊,他是最反對的一個。
後來雖被強行拉進癘人坊,可他一直都不相信姜雪,怕姜雪突然跑掉,然後放火將他們燒死。
為此他幾乎寸步不離地跟這姜雪,在這段時間內,他親眼看到姜雪為了治療瘟疫,怎麼嘔心瀝血,如何徹夜不眠地研製配方。
現在看到其他人,居然氣勢洶洶地來責怪姜雪,他義無反顧地站了出來。
姜雪看到來勢洶洶的眾人,直到今天要是不給個讓對方滿意的說法,是難以收場。
她拍了拍田三的肩膀,示意田三讓開,微笑道:「沒事的。」
田三遲疑了一下,還是站在了旁邊,姜雪走向前對眾人說道:「你們誰有毒藥。」
「毒藥?」
「她要毒藥幹嗎。」
對面開始交頭接耳地議論。
「你要毒藥做什麼。」領頭的蔡強問道。
「把你們認為最毒的毒藥,過來就是了。」姜雪說道。
「我有用來毒野豬的藥,只要一點,就可以干翻野豬。」蔡強在人群中有人喊道。
姜雪接過蔡強遞過來的小瓶,問道:「這毒藥可以毒死人不。」
「這瓶毒藥,最少可以干翻十頭野豬,毒死人絕對不在話下。」
在眾目睽睽之下,姜雪打開小瓶,直接將一整瓶毒藥喝下,然後將小瓶倒過來。
「你們看我喝完了。」姜雪說完就把小瓶還給蔡強。
看了看小瓶,轉身對著眾人,將小瓶倒過來抖了抖,表示整瓶毒藥已經被喝完。
本意只是來要個說法,沒想到現在鬧出人命,蔡強臉色蒼白地說道:「她真的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