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八章人心之禍（九）

  桑伶故意湊了過去，對著那柳無言小聲道：

  「其實我也是不願意的，可他們逼我這麼做，你到時候不要怪我。」

  柳無言立即道：

  「有我天道宗在，我看有誰動你！你將我腰間的通訊玉佩拿出來，通知我門下眾人，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桑伶搖頭：

  「我不會使用靈氣，再說，劉管事那邊說等事成之後，就放了我妖族眾人，我為何幫你。」

  言下之意就是你的價碼不夠。

  柳無言趕緊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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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儲物袋裡都是好東西，我全部給你！關於靈氣，放心，你只要將通訊玉佩靠過來，我還有手段能啟動。」

  桑伶趕緊將儲物費靠了過去。

  「你先解開這個。」

  柳無言：……

  他強行摁住了想要罵人的念頭，用著體內那所剩不多能調用的靈氣將那儲物袋艱難打開了。

  桑伶趕緊翻東西，倒是找到了不少好東西，就連當年那株靈草都被收著。她將東西一掃而空，然後在柳無言的期待眼神中，拿出了通訊玉佩靠近了他。

  柳無言大喜過望，趕緊啟動，卻不想那微弱到稀薄的靈氣一出剛接觸到通訊玉佩，就被另一道靈氣重重切斷。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屋中唯一一個嫌疑人：

  「你竟然能使用靈氣？你不是妖族，你究竟是誰！」

  桑伶微笑：

  「被一個你從來都看不起的人踩在腳下，痛哭流涕到哀嚎請求的滋味爽不爽？」

  柳無言猛然睜大眼睛，更是不敢相信。

  「裝神弄鬼，你究竟是誰！」

  可惜再沒有人會回答他，在他視野中最後的畫面，只看到一雙與那人完全不同的冰冷到無情的眼眸，剩下的便是撲面而來的艷紅色，轉眼就黑了下去。

  桑伶等柳無言徹底斷氣了，才將另一樣東西一起塞在那屍體衣服里，轉身離開。

  通訊玉佩的突然切斷，到底是引起了天道宗的警覺，他們很快就到了現場，被眼前的一切徹底驚住了。

  一地的血泊中，柳無言跪趴倒在軟榻上，衣衫不整，喉嚨的傷口近乎割斷了大半個脖子。他似乎死前都在震驚，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長老看著那密布疹子和血氣的身體，到底是沒能忍住噁心，只撿了塊白布上去將屍體蓋上。「將柳無言帶上！我們去城主府問個究竟！」

  殊不知真兇桑伶剛剛就在藏珠閣與他們擦肩而過。等她重新換過衣服回到了包廂，已是到了後半夜，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屋子裡還是醉倒的一片，她抬腳越過眾人，走到了窗邊，然後「啪」的一聲推開了窗戶，看向了窗下。

  大廳里，劉管事正步伐快速帶著臧峰往外面走，偏偏臧峰面上還裝得若無其事，對著打招呼的客人們點頭招呼。

  桑伶忽然想笑，這事要被捂下去，可就不好玩了。風浪大，魚才大。她直接撿了一個杯子丟下去，瓷片碎了一地，發出砰的一聲異響。

  臧峰立即回頭看來，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桑伶道：

  「臧師兄，怎麼這麼著急忙慌的樣子，你是去做什麼？」

  臧峰繃了繃臉，才平常道：

  「城主府有些小事要忙，諸位還是繼續飲宴吧。」

  兩人的對話是隔著幾層樓，其他幾間包廂已經有不少人探出了頭，向下看來。

  桑伶故意當著眾人的面，揚聲一笑道：

  「哈哈哈，那今夜是真的巧，我看頂樓都歇了歌舞，天道宗柳仙君和門下眾人都走了？」

  臧峰聽著那天道宗三個字，眼皮就是一跳，趕緊道：

  「實在有事，夜深，我就不打擾了。」

  瞧著對方遠遠離開的背影，桑伶微微一笑，然後拍響了窗杦對著身後的屋內揚聲道：

  「臧兄絕對是藏了什麼好玩的，我們可得去湊湊熱鬧。」

  桑伶本就是為了提起別人的好奇才故意如此，不想屋內涼月忽然醒了，配合回道：

  「哦？是嗎，那可得去看看，指不定這半路離席的天道宗也在呢？」

  桑伶挑眉看了過來，涼月從剛才趴睡的桌子上起身，面容一片清爽，看不出絲毫宿醉的模樣。迎上桑伶打量的眼神，他神色平常，將李一叫醒，便帶著人出門，簡直比桑伶這個挑事的還要積極。

  桑伶一時有些懷疑不解，並沒有跟上。

  涼月停在門口，側目看來，微挑上彎的眼角帶出一點微光，漂亮得驚人。

  「呆了？不是你說看熱鬧的，還不過來？」

  反正看的也不是她的熱鬧，桑伶趕緊跟上。

  三人一路向下，大步出了藏珠閣，須臾，身後陸陸續續跟來了不少賓客，一路向著城主府進發。

  路的盡頭。

  天道宗眾人早已經扛著柳無言的屍首找上了城主府，門口弟子們一看這架勢，趕緊進去稟報，一撥弟子卻是悄悄先通知了臧峰。

  雙方僵持了好一會，城主府的門都沒開。沒想到第一個來的竟然是臧峰。

  天道宗長老氣得夠嗆。

  「你們城主是死了嗎，躲在城主府里不出來，讓一個弟子來。」

  守門弟子趕緊道：

  「城主在閉關，從不許我們打擾。」

  臧峰站到了天道宗眾人面前。「城主從前就說過一應大小事務由我打理，此事就交給我吧。」

  長老看著他們一搭一腔，已是知道了此人的心機深沉，面上更是悲愴。

  「你們藏珠閣殺了我天道宗的人，你們拿什麼交代！現在城主閉關，你主管藏珠閣的人出來料理，自己做事自己擦屁股，哪裡找得出真兇！」

  最後兩個字長老是對臧峰惡狠狠地說道，像是已經認定了她就是真兇，恨得咬牙切齒。

  臧峰像是忽然才知道了這個可怕的消息，立即追問道：

  「誰死了？怎麼不見柳仙君，他之前身體不適，現在還安康否？」

  「住口！我要見你們城主！」長老已是被此人氣得不輕，明明什麼都做了，偏偏什麼都不認！

  臧峰當然不放人進府：

  「我會仔細調查清楚！城主在閉關，不好打攪。」

  「什麼閉不閉關，根本就是在逃避！」

  天道宗弟子群情激憤，已是被隴南城的消極態度磨搓得不行，直接就是沖了上去，想要撞開城主府。守門弟子大驚失色立即來攔，雙方一時圍毆到了一起，吵鬧得不成樣子。

  也就在這時，忽然就聽石階下有一人驚呼道：

  「死的人竟然是柳仙君？」

  正是帶著人趕來看熱鬧的桑伶，眾人尋著她的手指方向，一下就看見城主府門口被白布蓋住的屍體忽然露出一個角，正好將那屍首的樣貌露出來。明明就是黃昏時刻，風光無限的天道宗柳無言。

  頓時議論紛紛起來，桑伶卻是故意嘆氣：

  「這可是天道宗的弟子啊，也不知是被誰殺了，竟是死得這般悽慘。」說著，她故意踮腳向著城主府那邊望了望，驚訝捂嘴道：「天道宗的人這般氣憤，此事不會和隴南城有關吧。」

  眾人個個抽氣，然後亮起了八卦的眼神，探照燈似的朝那屍首還要那熱鬧得和菜市場一般的城主府門口照照，然後不約而同地抽出了通訊玉佩悄咪咪地通知了小夥伴。

  不一會兒，城主府外來了許多人，數量近乎是赴宴的三分之二賓客。

  人多了，才能鬧得起來啊。桑伶微笑，看著臧峰焦頭爛額，心情更加美麗三分。等火候差不多時，她才淡淡地指著那屍首道：

  「這柳仙君修為不低，到底是何人殺的？事情弄清楚了，這真相就糊弄不過去，也不用打攪城主閉關這等要緊事了。」

  這是一瓢冷水，猛然將長老的頭腦澆得清醒。立即帶領弟子退到了一旁，將那屍首顯露出來。他看著臧峰難看的臉色，揚聲道：

  「反正城主不願出來，眾人都在，也可做個見證，今日我就要將此事掰扯清楚了，才能回去向掌門交代！」

  天道宗到底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圍觀眾人哪敢得罪，頓時個個回應，像是死了自己兄弟般應和。

  「查真相，查真相！」

  長老像是終於找到了節奏，抵在了臧峰面前質問道：

  「當時柳無言在藏珠閣赴宴，是你們的小妖將他送到了院子，後來人死了，和你們有沒有關係！」

  臧峰將拳頭握得極緊，眼珠都有些赤紅。「不可能！明明我是想要……」明明他是想要那小妖照顧好柳無言，趁機拉攏，怎麼可能還要去取了他的性命。而且，事後，他第一時間去尋了那小妖，卻發現根本就沒有對方的蹤跡，這人究竟是誰派來的！

  劉管事一聽這話頭不對，趕緊補充道：

  「是宴席上柳仙君突然說身體不適，我們才讓那小妖好心相送，柳仙君是不是被仇家暗算也是未可知的啊。」

  桑伶直接戳破，嘲諷笑道：

  「哈哈，難道藏珠閣竟是守衛這般鬆懈，來了仇家也不知道嗎？還是人家天道宗自己發現人死了。我看大傢伙今後在藏珠閣飲酒睡著，還是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能放心啊。」

  「閉嘴！」臧峰臉上是壓不住的怒氣：「我們隴南城和天道宗之事，何時輪得到你一個散修說話！」

  天道宗長老卻是朝他狠呸了一口：「我說讓大家做個見證，你的耳朵是驢耳朵嘛！」然後，他又馬上對著桑伶換了一張笑臉，客氣道：「剛才還是這個小兄弟仗義執言，我才能不被這些人糊弄過去，請你上前來說話，正好也替老夫辯一辯，看一看這世間真理究竟是在何處！」

  桑伶輕提衣袍，幾步上前站在了中間。不遠處是柳無言已經僵白的臉，她微微一笑收回了視線。

  臧峰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眉心在隱隱跳動，卻在這麼多雙眼睛下，只能壓下心頭的那口氣。不管幕後之人目的如何，今日這口黑鍋，他一定要甩掉！

  然後，他給了劉管事一個眼神，冷言訓斥道：

  「今日宴會之事到底如何，你還要隱瞞嗎！」

  劉管事一愣，前一個眼神還在消化，腿就自然跪了下去，然後腦袋一清，立即就一五一十將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出來。

  「今日，在宴會之上，柳仙君多飲了酒水，然後，然後就迫不及待拉著侍酒的小妖下去，那是貴客，我們藏珠閣哪裡敢攔，只能安排了清淨的院子。然後柳仙君又嫌我們吵鬧，守衛僕從侍女都被清退，所以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柳仙君是怎麼死的，小的真的是一無所知啊。」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所有人的目光都古怪地匯聚到了那柳無言的屍身之上，同時一片竊竊私語慢慢在人群里擴散起來。

  「柳無言竟然是色中餓鬼？！」

  「我的天哪，白日裡瞧著還是一個正派君子，沒想到竟然玩得這麼花？」

  「嘖嘖嘖，我看啊，根本就不是什麼仇家藏珠閣的人弄得，絕對是他手段太花，那小妖受不住才會將他反殺。」

  柳無言死後名聲也是徹底毀了。

  桑伶搖了兩下紙扇，嘴角一勾，卻沒有馬上出聲。狗就是狗，扯掉了熊皮就會原形畢露。所以人啊，就該心存良善，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狗，現在還真是丟盡了臉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