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老黃的考驗

  至於沒有戶口，又輟學這麼多年，她要如何才能帶著弟弟重返校園。

  應淑倒沒有多擔心。

  有錢能使鬼推磨。

  八十年代，買學籍頂替上學的事情都屢見不鮮，她和應小滿只不過是想重新上學而已，有錢開道，倒也並非無路可走。

  應淑是個行動派，一旦確定自己和應小滿有不比別人差勁的實力，就立即開始了行動。

  她換了一身像樣的衣服，率先去拜訪了蘇志瓊蘇校長。

  離過年愈來愈近，學生也進入了期末複習尾聲，蘇志瓊作為副校長，肯定不會在正當忙碌的時候在家呆著。

  應淑只等到了蘇志瓊那個在地質局上班的愛人。

  「我記得你，奮強結婚的時候幸虧有你救場，不然我家領導非得吃了我不行。」蘇志瓊的愛人姓黃，在地質局當了一輩子基層技術員，脾氣好得很，見誰都是笑呵呵的。

  「你們是來找我家領導的？還拿著東西過來。我不敢收，你們都拎回去。」

  

  「黃叔叔，都是些自家做的吃食，這不快過年了嗎，送些給你們嘗嘗。」應淑揭開包袱皮，一一打開帶來的飯盒。

  老黃一看，居然真都是些吃的。

  一樣醬燒大肘子，一樣紅燒小排，一樣白切雞，一樣蒸鵝。

  換算一下，加起來價錢都不算便宜，但比起紅包菸酒之類的禮物，她送這些樸實又費心，再推辭起來難免顯得嫌棄人家農村孩子拿過來的東西了。

  「謝謝你了啊。做這麼多些，費了不少錢吧？」老黃進屋翻找翻找，拿出一罐麥乳精賽給應淑：「家裡也沒什麼稀罕東西，這個你拿回去喝。」

  「……」應淑臉都綠了。裴和璞送過兩罐麥乳精，她都快喝吐了。

  老黃也沒察覺應淑無聲的抗拒，他坐到沙發上，問應淑：「你有什麼事兒？」

  老黃的作風和蘇志瓊完全兩樣，要是蘇志瓊在這，只怕不用應淑張口，幾句話間就能心領神會應淑的目的。

  跟蘇志瓊交談有跟蘇志瓊交談的法子，跟老黃這樣老實耿直的人，有話直說是最好的。

  應淑也不繞圈子，抬頭注視著老黃的雙眼，說：「黃叔叔，我和我弟弟想要繼續上學。」

  老黃做好了跟應淑兜圈子的準備，他聽蘇志瓊提過一嘴應淑，蘇志瓊說她聰明，能讓蘇志瓊說聰明的人，必然都是肚子裡面一兜水，說話做事彎彎繞的類型。他沒想到他一問，應淑居然就老老實實地說明了來意。

  他懵了半天，一時居然想不到要怎麼應對。

  「上學，上學好啊。你和你弟弟之前念到了幾年級？」

  「我弟弟小學畢業，我念到初一。」

  老黃再次傻眼了，他打量了應淑一番，心道在農村孩子，念到初中就不念了並不奇怪，但她和她弟都多少歲了，再從初中念起，不可能跟得上。

  可應淑過來求宋志瓊不是為別的，而是為上學。

  他不忍心粗暴地掐滅兩個孩子求學的希望，便委婉地說道：「你和你弟，都多少歲了？重上小學不太合適。」

  「我今年十八，我弟弟十四，我們沒想上小學。」應淑舔了舔嘴唇，把來意說了出來：「我想插班去讀高三，而我弟弟去讀初中。」

  老黃一聽這話，臉色立刻就拉了下來。

  原來不是他以為的那種踏實向學的孩子，而是滿腦子歪門邪念想走捷徑的！

  「你們只有小學畢業證書，這肯定不行。我愛人只是個副校長，不是教育部領導，她做不到！」

  老黃說這話的時候，已然疾言厲色，甚至站起身收拾起了飯盒，準備把應淑跟她帶來的吃食全丟出門去。

  應淑不慌不忙，掏出了兩個足有幾寸厚的本子遞給老黃。

  「黃叔叔，我知道我的話聽起來像異想天開，但我和我弟弟在輟學期間，一直堅持自學。這是我和我弟弟的學習筆記，我能保證，我們絕對不比堅持上學的人差。」

  她的語氣鏗鏘有力，態度端正懇切。老黃動作停頓，懷疑地看了她半天，才沉默地接過了本子。

  那筆記顯然不是一日之功，從早先的鉛筆，到後來的鋼筆，甚至還有緊急之下以碳作筆的痕跡。兩個人的筆跡也大為不同。

  稚嫩些的那個大約是弟弟，一剛開始字寫得歪歪扭扭，大約讓姐姐抓著練了很長時間的字，到後來，字跡已經和開始迥然不同。

  成熟些的那個一定是姐姐，從筆記之間就能看出她相當擅長學習，有一套成熟的學習方法，已然構建起獨屬於自己的知識框架。

  筆記的厚度雖然比弟弟少了大半，但老黃能肯定，這本筆記八成只是她梳理知識點的副產品，具體內容已經全撞進了她腦子裡。

  老黃大略翻看完筆記，目光從眼鏡上方掃了眼應淑，隨便翻開一頁說道：「給我講一講什麼是力矩平衡。」

  應淑沒想到他會突擊檢查，還是從筆記里隨即抽取知識點，她怔了一怔。

  老黃以為她不過是有所準備，用筆記來糊弄他，當即冷笑著合上筆記，說道：「好高騖遠，眼高手低！你離考大學——」

  「力矩是力的一種使物體以一定角加速轉動的能力。物體的運動有平動和轉動，物體平動時有位移，轉動時有角位移，平動時有速度……」

  得虧老黃是個做地質的理科生，不然說不定連應淑對概念的解釋都聽不懂。

  越聽她講，老黃的神情就越好看。因為他能從應淑的講解中聽出來，應淑並非死記硬背課本上的死概念，她不但理解了概念，她還對概念有了更深入的思考。

  自學理科就困難在這。

  並非記住公式，背會概念和定義就能學好考好。能不能學好理科更考驗是否在學習過程中鍛鍊出必須的邏輯思維能力。

  要是只會背，只會學，那肯定是學不好理科的。

  腦子得動起來，會舉一反三，一通百通。

  而應淑的獨立思考能力和邏輯思維能力，一點都不比在校生弱！

  老黃眼中異彩連連，他看了會兒筆記，又回去翻了會兒他兒子高中時的書，回來給應淑出了幾道題。

  這幾道題，都是國際上物理競賽的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