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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即使這樣,你也不肯回頭嗎

2024-09-05 02:10:00 作者: 盛夏梅子冰

  經他一說,沈鶯歌才發現是自己湊過去時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胳膊。

  她頓時面上一哂,連忙後退:「啊,我不是故意的!忘了你不喜歡和別人接觸。」

  握筆的手停了下,喜怒難辨的情緒從沉默雙眼中划過,容久冷靜的面容出現了瞬間的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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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很快,在沈鶯歌還沒來得及察覺前,他便已恢復正常。

  「成天往這兒跑,是錦衣衛太閒了?」

  「這叫什麼話?我又沒在當差時故意躲在你這偷懶,」沈鶯歌面色一凜,立即撇清關係,轉而又換了副嬉皮笑臉的神色:「現在這個時辰由我自行安排,我想在哪就在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容久睨她一眼:「沒在當差時偷懶?」

  迎著對方意味深長的目光,沈鶯歌登時福至心靈。

  她暗道一聲小氣鬼,咕囔道:「昨天那是個意外……我們是碰巧在路上遇見的。」

  「哦,是嗎,」容久收回目光,把筆一放,好整以暇地坐在了椅子上:「那你身上的脂粉味,今早的口脂印,也都是碰巧?」

  抽了抽嘴角,沈鶯歌的聲音越發小了:「如果我說是……你會相信嗎?」

  容久沒有說話,唯有一聲冷笑從唇邊逸出。

  見對方果然露出一副「你覺得我會信嗎」的譏誚神情,沈鶯歌也覺得自己的說辭聽上去有些牽強,可她說的也確實都是事實……

  正當她盤算著怎麼向容久解釋的時候,對方忽然開了口。

  他單手支頤,眉目低垂,看不清臉上的神情:「……應歌,本督不關心你究竟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也懶得計較你隱瞞了些什麼,我已與你說過,只要你不擋路,其他的事本督不想管,所以,今後若是沒有正事,你不必來了,本督沒空陪你玩這些過家家的遊戲。」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滿室燭光似乎都已凝固。

  半晌沒聽到身旁人的回應,他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將視線落在正前方的虛空一點。

  「天色已晚,慢走——嗯!」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人拽著一把摁回了椅子上,倉皇抬眼,恰好撞進一雙蘊含怒意的眼睛。

  沈鶯歌雙手死死摁著對方的肩膀,氣得眉頭倒豎:「你這人有完沒完!疑心那麼重,口是心非,還不聽人解釋!別人解釋了你也不信!你究竟想怎麼樣啊?!」

  好心勸對方放棄,卻屢次被戳穿,容久頓時也有點壓不住火氣:「我想怎樣與你有何干係!」

  「那我追你又與你有何干係!?」

  話音一落,兩人都是一愣。

  容久別開視線,冷冷道:「應百戶是不是忘了,本督是什麼身份?你喜歡我?拿什麼喜歡?空口白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是喜歡了?這樣的喜歡……本督沒興趣。」

  這些句話與其說是在質問沈鶯歌,倒不如說是在質問他自己。

  走到如今這一步,他早已失去了接受別人喜歡的資格。

  心口又疼又氣,若是人的偽裝有實體,沈鶯歌定會毫不猶豫地撕爛面前這副故作譏諷的冷臉。

  她咬緊了後槽牙,一字一句道:「什麼身份?當朝九千歲,東廠督主,還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怎麼,大雍哪條律法規定這個身份的人不能被喜歡嗎?」

  容久驀地仰頭,眼鋒如刀,沈鶯歌毫不退讓。

  就這樣,兩人一動不動地對視著,空氣中都好像燃起了硝煙的味道。

  半晌,他嘴唇動了動,笑意被釘死在嘴角,眼中卻有絕望和悲傷隱隱浮動,他的聲音輕得好似嘆息,一字一句都仿佛是扎進心臟的釘子。

  「對啊,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於私,本督是殘破之身,註定是不完整的,於公,你不是沒聽過別人在背後是怎麼說的,若是和我上了同一條賊船,你不但日日夜夜都會被人戳脊梁骨,還會被豺狼虎豹在暗中窺伺,只要你有一刻鬆懈,他們就會立即撲上來分而食之,叫你夜不能寐,寢食難安,餘生都在痛苦中度過,不得善終……」

  深深吸了口氣,短暫的剖白讓他強行袒露出自己心臟的一角,冷空氣竄入肺腑,像是有刀子在刮。

  「……即使如此,你也不肯回頭嗎?」

  滿室流金般的燭火被揉碎,融進他琥珀色的桃花眸中。

  沈鶯歌從未被人用這樣熱烈而滾燙的目光注視過,他眼中的希翼絕望又悲愴,像是落水之人朝岸邊伸來的手。

  那隻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疼得人眼眶酸澀,如鯁在喉。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低啞,但字字堅定,如斬釘鑿鐵:「那又如何?你不是也不在乎我是男是女,是不是斷袖嗎?況且,我如今還只是個百戶便已引來他人忌憚,來日我若更上一步,針對我的人恐怕不會比你少,

  債多不壓身,你若問我在不在乎這些,我當然在乎,我很惜命,也想保護好重要人,但有些事,我和你一樣必須去做,那是我需要面對的宿命。」

  她說完後,屋內靜了很久。

  掌心下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下去,容久垂下眼睫,遮去眸中搖搖欲墜的壁壘。

  「可笑……當真可笑得很,」他向後倚上靠背,捂著雙眼笑了起來:「本督沒想到,這世上竟還有比我更瘋的人。」

  沈鶯歌聳了聳肩:「你要這麼想,也可以。」

  她會說這番話,完全是情之所至,因此也並未想得到什麼回應。

  若是把容久比作一座城池,那一定是城牆最厚最高,最難攻破的城池,要是想讓對方自願打開城門,必得徐徐圖之,不能急於這一時。

  不過今日能聽他說這些話,也算是不小的收穫。

  戰果頗豐嘛!

  這麼想著,她很快便掃清了心中的鬱結之氣。

  沈鶯歌心情大好,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興沖沖提議道:「今晚我心情好,喝酒嗎?」

  酒能忘憂,亦能助興。

  對今夜來說是再合適不過了。

  可誰知,她話一出口,容久的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他眉頭微蹙,欲言又止片刻才道:「……本督不與酒品不好的人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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