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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不要貼上來

2024-09-05 02:09:58 作者: 盛夏梅子冰

  沈潛走出勤政殿很長一段路後,才重新恢復那張朗朗君子的笑模樣。

  剛一回到毓晟宮,他便屏退殿內眾人,只留下了貼身太監齊安。

  齊安默默地跟了他一路,雖未抬頭,卻已將主子的情緒變化都看在眼裡。

  他低聲詢問:「殿下,陛下該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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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話點到即止,不必說透。

  今日沈闕的一番話既是試探也是警告,不過是為了告訴沈潛,他們私下做的那些事他都心知肚明。

  「知道又如何?」

  戾氣劃破沈潛眼中虛偽的笑意,浮出野心的爪牙,許是因被人挑動了心弦,他笑意不達眼底,就連冷靜也失了分寸。

  現在這模樣看起來,反倒如沈闕所說的那般,有點戚貴妃的影子了。

  沈闕挑起唇角,勾出一抹譏諷弧度:「父皇九五至尊,能坐到那位子上的人最忌感情用事,你當他真的是因為擔心麗嬪那對母女才與我動怒嗎?」

  不過是因為他這次鬧得有些大,覺得冒犯了帝王威嚴,失了皇家顏面罷了。

  還說什麼最像他……若真是那樣,就不會立沈潮生為儲了!

  齊安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殿下,那我們可要派人幫忙找找解藥?」

  「不必了,」沈潛單手搭在身側矮几上,眸光幾番明滅:「不是已經有不少人揭榜了嗎?還有御醫們在,不會有事的。」

  「可……」齊安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沈潛大手一揮:「不必管了!你去盯著點,明日午時之前若是有了眉目,來告知我一聲。」

  齊安頷首:「是。」

  ——

  太廟內長明燈終年不滅,繚繞安息香緩緩飄散,直到滲入殿內的每一處縫隙。

  沈潮生闔目跪坐在蒲團上,正對著已經故去的孝貞皇后之靈位,牌位前供奉著最新鮮的瓜果,果香與剛點燃的三支安息香混在一起,飄入鼻息。

  「母后,後日便是清明了,兒臣提前來看看您,」他睜開眼,定定望向不遠處的靈牌:「父皇將今年的春闈交給了我,中間出了點意外,好在有驚無險,舅舅說讓兒臣立她的庶女為側妃……我允了。」

  低垂的眼帘遮去大半眸光,沈潮生靜靜跪著,像從前的無數個日日夜夜一樣,向早已離開的人傾訴著無人可講的秘密。

  孝貞皇后早逝,是皇后身邊的陪嫁嬤嬤養大了他,嬤嬤千辛萬苦地把他拉扯大,卻倒在了他及冠的前一年。

  從那以後,本就冷清的宮殿便更冷清了。

  弘光帝很少來,偶爾來一趟也像是例行公事,會問問他的功課六藝等學得怎麼樣,會隨口關心一下他的近況,卻從來不主動提起孝貞皇后。

  剛開始沈潮生年紀尚小,還會說一些「父皇,我想母后了」之類的稚子之言。

  可慢慢的,他發現對方並不喜歡自己提及孝貞皇后,每每提起,弘光帝不是勸他莫要拘泥過去,就是草草找個理由離開。

  所以到後來,沈潮生也不提了。

  他們生疏得不像一對父子,有時甚至連君臣都算不上。

  每逢中秋或是除夕等闔家團圓的佳節,宮裡都會舉辦御宴,但沈潮生或許是已經習慣了獨處的時光,能不去的都會儘量推掉,實在推不掉,弘光帝離場後他便也會找個理由回去。

  後來一次除夕御宴上,弘光帝宴請百官及其家眷,他便是在那時遇見了如今的太子妃陶語。

  其實沈潮生到現在也不明白,陶語為何要執意嫁給自己。

  不過恰逢那時弘光帝下旨立儲,東宮需要一個平日裡能夠處理雜事的女主人,作為陶御史嫡女的陶語便再合適不過,沈潮生順水推舟,應了這門婚事。

  他像是把積攢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話都留到了今日,只等著說與孝貞皇后聽。

  沈潮生素來沉默寡言,說起話來也不緊不慢,這一說便直講到天色轉暗。

  雙腿跪的已經發麻,但他絲毫不覺得有什麼難受,只從容不迫地撐著膝蓋緩緩站起。

  「母后,兒臣這就走了。」

  他看著牌位的目光是外人從未見過的柔和,尚能窺見一絲眷戀隱忍在平靜表象之下。

  殿門開合,重歸於靜。

  沈潮生剛離開太廟,就有人將千里之外的消息送到了他耳中,對方聲音低啞——

  「殿下,多吉已除,之前我們找的那個人明日也要斬首了。」

  沈潮生「嗯」了一聲:「派人告訴他一聲,孤會履行約定,照顧好他的家人。」

  ——

  夜深人靜。

  沈鶯歌如昨日約定好的一樣,再次輕車熟路地來到東廠。

  桌案後的人似乎剛沐浴過,披散在身後的發尾有些濕,他與昨日見時並無任何不同,但沈鶯歌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最明顯的莫過於——桌邊的茶點沒了。

  略一思索,沈鶯歌猛地拍了下腦袋,正肆意揮毫的人也被她這一動靜驚得手抖了抖。

  她沒注意到那點細節,只因剛剛想起,今日忙得不可開交,差點讓她忘了早朝那個令人尷尬的「唇印」。

  容久這人心眼比針尖還小,看見她與別人說個話都能生氣,現在唇印貼在臉上,怕不是快要氣瘋了吧?

  偏偏這人又彆扭的不肯承認,只能由她主動出擊。

  想到這裡,沈鶯歌不禁悠悠嘆了口氣——她可真是太難了。

  聽到這聲嘆息,容久握筆的手一緊,險些捏斷筆桿子。

  他臉色黑得嚇人,說出的話卻好似數九寒天:「春宵一刻值千金,本督不敢耽擱應百戶與佳人幽會,窗戶在那邊,慢走不送。」

  沈鶯歌:「……」

  你看看你看看!她還什麼都沒說呢,那臉拉得都快戳胸口了。

  「寫什麼呢?」她沒搭茬,反倒湊過去看對方筆下的字跡。

  容久沒理她,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不過是練練字——為了靜,心,而,已!

  觀摩了半天,沈鶯歌突然蹦出一句:「嘖,你這不行啊,心不靜……」

  說著,她還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

  筆尖一頓,團墨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污跡。

  「……離本督遠點,不要貼上來。」容久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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