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任性

  「看來，你們兩個，果真都冥頑不靈。」客人說著就甩手往客棧裡面走。秦渝蓉還想追上去，獨悠已經扶住他：「不用追上去了。」

  「我只是，心裏面難過。」秦渝蓉回頭瞧著獨悠，緩緩地說出這麼一句。

  「我曉得，我曉得你心裏面難過。」獨悠拍拍秦渝蓉的肩。

  「這世道，本不該是這樣的。」秦渝蓉這句話很平常，卻讓獨悠的淚差點落下，但獨悠還是強忍住了，對秦渝蓉道：「我們先回去吧。」

  秦渝蓉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看客棧一眼，這才跟著獨悠往回走。獨悠伸手握住秦渝蓉的手，只覺得秦渝蓉的手心冰冷一片，已經汗濕了。

  「你這會兒是不是滿心憤懣？」獨悠輕柔詢問，秦渝蓉點頭，怎能不憤懣呢？過去那十幾年，似乎自己生活在一個巨大的陰謀之中，而自己的叔叔伯伯，對父親的死亡竟然不聞不問，這到底是為什麼？

  秦渝蓉很想問一句，可是沒有答案。還有秦國公府，秦渝蓉被打消的疑竇，此時卻又重新生起，是不是秦國公府在這件事中，也有了好處，才對自己的繼母所為從不詢問一聲。

  

  「我很難受。獨悠，我很難受。」秦渝蓉仿佛只會說這句話，獨悠還是牽著他緩步往家的方向走去：「越難受，就越要冷靜，去想，到底這些事兒是怎麼發生的。」

  「是嗎？」秦渝蓉的語氣漸漸變得平和，獨悠停下腳步，看向秦渝蓉：「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親，什麼時候我都會陪著你。」

  這是足以溫暖人的話語，也讓秦渝蓉從這樣的悲傷中，慢慢感覺到溫暖。

  「我們走吧。」獨悠牽著秦渝蓉繼續往前面走，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事能被永遠瞞住。而從朱辭的舉動來看，獨悠和秦渝蓉的想法並不一樣，朱辭在這件事中，或許只是順手收留了秦渝蓉，而他既然看中了秦渝蓉，希望秦渝蓉此後能一直輔佐朱肅，相應的，他會讓秦渝蓉不和秦家族人聯繫。

  至於秦家族人，當面對國公府這樣的龐然大物，自然也不敢隨便打聽。樁樁件件，或許不過就是兩個字，湊巧，所有的湊巧湊在一起，才變成了今天這樣。

  二人已經走進家門，許嫂子瞧見他們兩個走進來，迎上前想問一問，卻在看到秦渝蓉神色時候，許嫂子把要問的話都咽下去了。

  獨悠把秦渝蓉送進了房，才走出來。許嫂子還等在那裡，看見獨悠出來就拉住獨悠的手：「姑爺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事兒。」獨悠安撫了許嫂子一句，才走出去尋柱子，讓他等會兒去點心鋪那邊，把阿嫵和阿梨接回來。

  柱子應了，正好也要送點心過去，就帶著點心離開。

  「你還說沒什麼事兒，那臉色，都是蒼白蒼白的。」許嫂子見獨悠走進廚房，也跟著獨悠進了廚房，言語之中全是擔憂。

  獨悠已經蹲在灶前，看了看灶裡面的火，去櫥櫃裡面拿出兩個雞蛋：「我給他熬碗紅糖雞蛋喝，再睡一覺，好好地和他說說，就沒事了。」

  「真的？」許嫂子還是不放心地問，獨悠笑了：「當然是真的。他只是，從來沒有被人好好疼過。」

  從富家少爺，突然全部失去，又被人收留。在國公府的身份不明，再到後來想要離開。秦渝蓉看起來的雲淡風輕，其實內里都不曉得熬過了多少時光。

  而這樣的痛苦，還不能說出口，就算是對朱肅，那個把秦渝蓉當朋友的人，也不能說出口。

  他到今日才如此失態，已經撐了許久了。獨悠把紅糖雞蛋做好，端著進了屋子。

  秦渝蓉靠在床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獨悠把紅糖雞蛋端給他：「喝吧，喝完了，好好地睡一覺，明兒起來，就好了。」

  「對不住！」秦渝蓉卻沒有去接那碗雞蛋，只對獨悠說了這三個字，獨悠已經笑了：「你有什麼對不住我的呢？」

  「我不該貿然地去找這人，我也不該直接問他。」秦渝蓉老老實實地回答。獨悠坐在秦渝蓉身邊，伸手去撫摸他的臉：「你吃了這麼些年的苦，滿心憤懣也是應該的。」

  這句話很平常，秦渝蓉的淚卻落下，多久了，到底有多久，秦渝蓉沒有聽到有人溫柔地和他說，這是應該的。

  在國公府，秦渝蓉學會的，是藏住自己的喜怒哀樂，是要雲淡風輕，是要努力學，學所有自己應該學的東西。不能放下，不能學不好，不能把別人的惡意和竊竊私語，當做一回事。

  「我剛進侯府的時候，教我們的嬤嬤們說，她們說，在侯府，別的都可以忘記，只有吃飯不能忘記。」獨悠把雞蛋端到秦渝蓉面前，秦渝蓉接過那碗雞蛋，慢慢地吃起來，而獨悠的聲音在秦渝蓉耳邊：「只有吃了東西，肚子裡面不空了，才會有心思去想，想一想後面的路該怎麼做。」

  「嗯！」秦渝蓉只應了這麼一聲。獨悠把他的手握住：「憤懣也好，別的什麼也罷，還是你積累了許多年的委屈，這時候想要發泄出來也好，都先吃點東西，好好地睡一覺。」

  秦渝蓉仿佛只會點頭，獨悠把碗接過來，放在一邊，扶著秦渝蓉躺下：「好好地睡一覺。記住，這會兒，你不是一個人了。」

  「我曉得，我有了家，有了妻子，還有了孩子。」秦渝蓉卻不肯放開握住獨悠的手，眼中閃著亮光看向獨悠，獨悠也笑了：「是，我們是一家子。」

  「獨悠，你陪著我坐會兒吧，你曉得，我從不被允許任性。」秦渝蓉的聲音已經變得很低了，獨悠也笑了：「好。」

  陪著他坐會兒，看著他任性，獨悠的話仿佛蜜糖一樣，秦渝蓉雖閉上了眼，但唇邊卻是甜蜜笑容。

  獨悠低頭看著丈夫的睡容，長久以來，他撐得這麼辛苦，才會有今日的失態。至於今日的失態，獨悠唇邊現出一抹笑，也沒什麼，告訴對方，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身份，倒比之前藏著掖著的要好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