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家鄉

  許嫂子久久不語，或許是從獨悠第一次走進店內的時候，許嫂子就看出來，獨悠的穿著打扮，不是市井之中常見的那些人。也或許是因為，獨悠的野心，她想要得到的，自然不是一間小小的鋪子。

  許嫂子還在沉思，就感到身邊多了一個人，接著獨悠的聲音在許嫂子耳邊響起：「姑姑，深宅大院裡，我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但我卻總有無所歸依的感覺。不曉得什麼時候，惹怒了主人，那我就要被趕出去，也或許，主人一個高興，就把我賞給了別人。」

  生死榮辱系在別人身上，這種感覺太傷人，也太害怕了。許嫂子聽出獨悠話中的恐懼，過了好一會兒，許嫂子才柔聲說：「可是獨悠，我們女人，原本也是這樣的。」

  「我曉得，但是姑姑，這是不一樣的，不一樣的。」獨悠連連說了兩個不一樣，才對許嫂子輕聲道：「就像姑姑現在，做了寡婦，就可以掌握自己的產業，這點在別人眼中不值一提的小產業，卻是安身立命之本。而在深宅大院之中，不管怎樣謀劃，都沒有安身立命之本。」

  許嫂子沉默了，過了會兒獨悠才聽到許嫂子輕聲道：「你這樣說，也不是不好，只是讓我覺得，事情怎麼總是這樣怪怪的呢。」

  「娘！」阿嫵似乎被吵醒了，聲音含糊不清，說著阿嫵就往獨悠身上靠去：「姐姐，你們不要說話，我要睡覺。」

  「好，我們不說話，我們睡覺。」許嫂子拍了拍女兒的背，阿嫵就又從獨悠身上滑下去睡著了。

  

  「睡去吧。什麼都別想，好好地睡一覺。」許嫂子推一下獨悠，獨悠這才從床上起來，走回自己睡的那張床。

  什麼都別想，好好地睡一覺，獨悠想著許嫂子說的這句話，唇邊已經現出一抹笑，可是姑姑不曉得，自己從來就不會什麼都別想，一直都會想，會想很多很多。

  第二天結了房錢，又給了柴火錢，眾人再次上路。這回承宗就歡喜多了，告訴獨悠，這次該到哪裡打尖。

  「姐姐，你們的家鄉，是個人人都曉得的地方。」承宗說著就指了指那張紙條：「我爹爹說，幾乎人人都要去那兒地兒歇腳，是個大馬頭呢。」

  也只有這樣的大馬頭，才能有能把人賣進高門大戶的媒婆，一般小縣城內的媒婆，哪裡就能這樣做。獨悠看著外面沒有說話，而許嫂子卻比昨日沉默，也許是這路上的景色，讓許嫂子越來越眼熟，也許是許嫂子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甚至，她的臉色都變得有些白。

  「娘，您是不是也腿疼了。」阿嫵今兒是坐在一個墊子上的，這墊子很厚，還能讓阿嫵把腿伸得很遠，瞧見許嫂子的臉色越來越白，阿嫵擔心地問了一句。

  「沒有，我沒有腿疼。」許嫂子只勉強對女兒笑了笑，而獨悠已經伸手握住了許嫂子的手：「姑姑，別怕，您不是一個人回去，而且，還有承宗跟著呢。」

  許嫂子吐出一口濁氣，是的，還有承宗跟著呢，什麼都不用怕，不用擔心他們會要自己賣掉阿嫵，不，是連自己帶阿嫵甚至還有獨悠一起賣掉。

  「獨悠，我沒有想得周到。」許嫂子輕聲說著，獨悠已經笑了：「姑姑，我們總要回來一趟的，而且，了了您這個心愿也好。」

  是啊，了了一個心愿也好，許嫂子看著這熟悉的山水，眼中又有些酸澀。

  這一晚是歇在家鄉的縣城，這個縣城比昨晚的縣城要大一些，客棧尋的也要好一些，起碼不用自己做飯了，床上除了稻草，還鋪了褥子，那褥子也清洗得乾淨。

  承宗一把她們安頓好，就往外面去了，獨悠曉得他這趟出來，除了陪著她們回鄉之外，還要順便打聽打聽這些風土人情，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好買賣。所以獨悠只和許嫂子要了一份客飯，在那慢慢吃著。

  承宗在她們快要吃完飯的時候才回到客棧，滿面喜悅地說：「果真這裡的山貨多，等回去的時候，我還要買上一些。」

  獨悠聽到承宗這話，只笑了笑沒說話，承宗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對獨悠道：「姐姐，我……」

  「我曉得的，你這趟出來，哪裡就只能是陪我們走這一趟，你爹爹必定是要讓你看看這路上有什麼東西好買，買了，也好有利息。」

  獨悠含笑說著，承宗撓了撓後腦勺：「果真姐姐什麼都能猜得到。」說完承宗就對許嫂子道：「那個地方，我也打聽過了，離縣城有十里地，我們明早出去，也不過半個時辰就能到了。置辦好了東西，就可以直接去墳地上了。」

  獨悠沒有想到許嫂子是想直接去墳地上，不由看向許嫂子，許嫂子只覺得喉嚨中又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但還是勉強對獨悠笑了笑：「家裡的屋子，必定是不在了。」

  獨悠家這支，在族人看來，那就是滅絕無人了，那些田地，房屋，自然是要被族人收走的。

  「辦喪事的時候，說還欠下了債，也只有我這個人可以抵債了。」許嫂子勉強露出一絲笑，獨悠又覺得眼睛有些濕潤，但她還是對許嫂子輕聲道：「姑姑，沒關係，還有我。」

  「我沒有傷心，真的，一點傷心都沒有。」許嫂子抬頭，眼中的淚早就流幹了，這會兒竟然一點淚都沒有。

  「娘！」阿嫵驚訝地喊了一聲，許嫂子已經把女兒拉過來：「娘沒事兒，真的沒事兒，明兒啊，我們就去看看你姥姥，姥爺。還有你舅舅舅母。」

  阿嫵懵懂點頭，許嫂子還伸手拍一下獨悠的手：「明兒，你也不用穿那素的，就穿上你的好衣衫，我們打扮的整整齊齊的，好讓他們曉得，我們啊，過得很好。」

  按說，獨悠這去了許多年才歸來，這頭一次上墳，是要穿上素服的，但許嫂子這樣說，也有許嫂子的道理，獨悠點頭。

  許嫂子已經拿起筷子繼續吃飯：「我們過得好，他們才歡喜，也不枉費了我們的這些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