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湊份子

  「沒有，她們學寫字學得很認真。」秦渝蓉說著眉微微一皺，仿佛想起什麼似的，又加了一句：「比我那時候認真許多。」

  秦渝蓉開蒙時候，秦父還沒去世，那時候他還是富家少爺，奶娘丫鬟伺候著，請來的先生也是飽讀之士，還有陪讀的小廝。那時候的秦渝蓉是無憂無慮的，連書都不肯好好地讀。

  而這一切，一夜之間就煙消雲散了。那時候的徘徊失落恐懼，都歷歷在目。

  「那些都過去了。」獨悠輕聲安慰，秦渝蓉瞧著她：「是的，都過去了。」現在自己有棲身之所，不用再被國公府束縛，儘管艱難，但總比那時候要好許多。

  「飯都好了，今兒天還沒那麼涼，我們索性就在院子裡吃飯，一邊吃飯一邊等月亮出來。」老婆子已經收拾好了桌子，許嫂子端著飯菜走出來，除了家常的飯菜，肘子切了一盤，豬肝放在了顯眼的位置，那些孩子愛吃的零碎，也單獨裝好。

  五加皮酒已經燙好，桌上放了三個酒杯。許嫂子已經把酒斟滿，對秦渝蓉笑著道：「我們這樣人家，也不講究什麼內外分別了，你又是子侄輩，就一起坐下來吃了。」

  「多謝多謝！」秦渝蓉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挑這個，內外分別，那也是要有內外院的，這許家不過小小一個院子，上面三間屋子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楚，還怎麼講究內外呢？

  阿嫵早就坐了下來，眼饞地瞧著那盤豬肝，但許嫂子沒說話，她也不敢先伸筷子去夾菜。

  還是許嫂子也坐下來，笑著說：「都動筷子吧。」

  

  阿嫵這才夾了一塊豬肝，咬了一口就對獨悠道：「姐姐，這豬肝好好吃。」

  「我就曉得你愛吃，才特地買的。」獨悠語氣還是那麼溫柔，阿嫵嘻嘻一笑：「就曉得姐姐最疼我。」

  「只有你姐姐疼你，我不疼你嗎？」許嫂子故意問，阿嫵的小腦袋點了點：「娘自然也是疼我的，只是娘的疼愛，和姐姐的疼愛不一樣。」

  許嫂子噗嗤一聲笑出來，秦渝蓉自然吃過比這桌飯菜更為豐盛的飯菜，也見過那些禮數周全的宴席。

  而這樣家常的，一家子說說笑笑的樣子，秦渝蓉已經許多年都沒見過了。許嫂子給秦渝蓉讓了一下，這才對獨悠笑著道：「今兒過節，我們也吃杯酒歡喜歡喜。」

  「就是曉得今兒過節，我才買了瓶酒回來。」獨悠說著已經端起酒杯：「姑姑，我們以後越來越好。」

  「小秦，你也一樣，以後越來越好。」許嫂子在那熱情招呼著。秦渝蓉急忙道：「多謝多謝。」

  「你啊，這麼客氣做什麼？」許嫂子喝了一口酒，心裡越發歡喜，笑著對秦渝蓉說。

  「您是長輩，應該的。」秦渝蓉的話讓許嫂子看著他：「你今年多大了，家住哪裡，成親沒有？」

  「姑姑！」獨悠不料許嫂子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擔心秦渝蓉尷尬的她立即就對許嫂子道：「姑姑，我方才去買東西的時候，見到報子往王秀才家去了。」

  「這麼說？他中了？」許嫂子連連發問，獨悠點頭：「看來確實是中了，我還聽到有人商議著，要鄰居們合在一起去道喜呢。」

  「他中了，那是老天沒有開眼。」許嫂子氣呼呼地說，阿嫵的唇已經撅起：「就是，方才周嬸嬸還說，我們這樣大的年紀，就該只想著吃和玩，但是立夏可不能只想著吃和玩，立夏在她們家，多辛苦啊。」

  「自己就算做不了，請不了人幫忙，也要對女兒多些疼愛，哪裡就能把女兒往火坑裡送去。」許嫂子只覺得杯中酒都在發苦，難得罵了幾句。

  獨悠的眉不由微微一皺：「姑姑，這麼說，你曉得立夏過得不好？」

  「這話，也不能在阿嫵面前說。」許嫂子遲疑一下，含糊說了這麼一句，不能在阿嫵跟前說，那就是確實過得很不好了，甚至還被打罵。

  獨悠想到那個活潑可愛的立夏，不由輕嘆一聲。許嫂子已經緊緊地抓住獨悠的手：「那家子還說，若是這家中的丫鬟，那更是打罵的要重些，我就想起你來，你當初在那家子，可曾被打罵？」

  「罵是罵過幾句，但沒被打過。」獨悠回想了下，永平侯府規矩嚴，老婆子們自然也有不喜歡這些新來的丫鬟們，變著法地想要罰她們，但也不敢無緣無故地罰。獨悠她們幾個又更乖巧些，所以老婆子們也只罵過幾句。

  「那就好，唉，立夏在那家，聽說，大夏天還穿著袷衣衫。」夏日炎熱，大夏天還穿著袷衣衫，那就是這家子沒有給她做新衣衫。這未免也太刻薄了吧？獨悠沒想到還有這樣一說，剛要再細問問，門就被敲響了。

  正在廚房裡面啃骨頭的老婆子聽到門被敲響，也只能丟下骨頭擦著手去開門。

  門外站了里長，這好好的中秋節不過，跑來這邊做什麼？見眾人齊齊瞧向自己，里長已經高聲道：「許嫂子，王家的喜事你也聽說了吧？我們既然住一條街上，又說遠親不如近鄰，所以就商量著，大家湊個份子，明兒約齊了人，一起去恭賀。」

  「什麼喜事？今兒中秋，你曉得我在這忙得暈頭轉向，哪裡還顧得上去打聽別人家的喜事。」儘管許嫂子心知肚明里長說的喜事是什麼，但還是裝作個不曉得。

  里長見許嫂子並不願意讓自己進來，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對許嫂子道：「說起來，這喜事和你家也有些關聯。王先生中了舉人，你們家阿嫵是在他那裡開的蒙，以後他若做了官，那你們阿嫵，也就有了這麼一個先生，難道不是阿嫵的喜事。」

  都說聽話聽音，許嫂子頓時明白，這裡長是想要自己家多出一些銀子，才故意說這番話的。許嫂子的眉不由皺緊，獨悠已經笑著道：「您瞧，今兒還是中秋，總要等過了節才好去恭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