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商議

  里長敢先來尋許嫂子，是曉得許嫂子是個寡婦，背後沒人撐腰。但是獨悠又不一樣了，獨悠的來歷，里長也隱約聽說過，況且來喜夫婦往這邊來過好幾次，里長也見到過。都說宰相門房七品官，里長怎麼會輕易去惹國公府的管家？

  因此里長笑著道：「我也不過是先來說一聲，免得明兒一早我來了，你們還沒準備好銀子，到時候多不好看。」

  「既然明早才來，就明早再說。」獨悠面上笑容還是沒有變，里長碰了個軟釘子，也無話可說，只能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嫂子，你說，這裡長要我們湊多少銀子？」老婆子最關心的是這事兒，轉身就問許嫂子，許嫂子想了想里長的為人，就搖頭道：「不管要湊多少銀子，橫豎也只是別人家多少，我們多少，萬萬不可破了這個例。」

  一邊的阿嫵突然嘆了口氣，許嫂子瞧著她：「你好好地吃飯，嘆什麼氣呢？」

  「我想立夏了。」阿嫵的話讓許嫂子摸一下她的發：「立夏也許過上一段時日就回來了。」

  王家中了舉，這樣大的喜事，做親家的怎麼能不來道喜？既然來道喜，立夏也必定會被帶了來。

  阿嫵乖巧點頭，秦渝蓉想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見獨悠又笑著招呼自己吃飯，秦渝蓉也就壓下心中的疑惑。

  

  里長來過之後，家裡的歡快氣息似乎少了許多，獨悠也不去管這些，只等眾人都吃好了飯，天邊一輪圓月已經升起，獨悠收拾好了桌子，在桌上擺了四色水果，不過就是梨李棗杏。又擺了四樣點心，中間放了一盤月餅，點了香，和許嫂子帶著阿嫵拜過了月，也就把月餅分了，大家坐在那一起吃點心賞月。

  「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和二爺一起賞月。」秦渝蓉拿了一塊月餅，輕聲說著。

  「那你這會兒，是想起二爺了。」獨悠給秦渝蓉倒了杯茶，吃飯時候喝了點酒，這會兒又吃月餅，總要喝杯茶才會解膩。

  「那時候二爺勸我，就留在這裡，說，會對我很好的。」秦渝蓉想起朱肅，面上也現出一抹笑，不管怎麼說，朱肅對秦渝蓉，確實很好，他們是朋友。

  許嫂子不大聽得懂秦渝蓉說的話，但許嫂子見獨悠一直在那和秦渝蓉說，想來二人彼此清楚對方的話。許嫂子沒有打擾，只是抱著阿嫵看月亮，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那到年底就可以辦喜事了。

  許嫂子心中盤算著，獨悠並不曉得許嫂子坐在那邊，已經把自己和秦渝蓉以後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許嫂子，你在嗎？」大門處又傳來聲音，這回是周嫂的聲音，許嫂子忙把女兒放開，走到門前打開大門：「你怎麼不在家裡過節，跑來我這邊了。」

  「里長來過你家沒有？」周嫂張口就是這麼一句。許嫂子點一點頭，周嫂就氣得把袖子捲起來：「我就曉得這個人是個愛拍馬屁的，這會兒王家中了舉人，他剛聽到信，就跑去招待了，還自告奮勇地過來，要各家湊份子呢。」

  「這要湊份子去慶賀，也是應該的。」許嫂子遲疑地說，周嫂張口就往地上呸了一口：「本是應該的，那也沒有他這樣的，張口就要我家出五錢銀子，還說我們家這些年的生意越來越好，各個街坊們，你五錢我五錢，湊上十來兩銀子，再買些酒肉拿去，也就是很好的一份禮物。」

  「竟然要五錢銀子？」許嫂子嚇了一跳，周嫂點頭：「做他娘的美夢，張口就要我家好幾天的進項，當那銀子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那可是老娘在雜貨鋪里，說的口唇都要幹了，老周在外面，擔得腳都起皮了，才賺來的銀子。」

  許嫂子又何嘗不是呢？雖說生意還不錯，但那也是她起早貪黑，每天在廚房裡面，做得手都皴了，才賺回來的銀子。

  「罵是罵，但我們兩家，要出多少銀子？」許嫂子安撫了周嫂一句，也曉得周嫂為何要來。

  「要我說，我一個銅板都不想給他。」周嫂嘴一撇，這些銀子，拿去做什麼不好，偏偏要送給王家，周嫂覺得王舉人就是嘴上道貌岸然，實則狼心狗肺的人，連自己的女兒都能捨出去。

  雖說兩邊沒多少音訊，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況且周大哥又是在外面擔貨郎擔的，去的地方多。和周嫂說過幾句，說立夏在那家日子過得不好，名雖是兒媳，過得比他們家的丫鬟都不如。

  每天要絕早起來，燒洗臉水，等婆婆起來洗了臉，又要去廚下幫著做早飯。伺候婆婆吃完早飯，還要打掃屋子，洗衣掃地。這家也有幾個錢，婆婆房裡也有兩個丫頭服侍，廚房裡面還有婆子在做事。

  婆婆卻說，要磨一磨立夏的性子，凡立夏能做的，就不許丫鬟婆子們動手。有時候公公應酬回來的晚，別人都睡了。也是立夏一個人等在那裡，給公公燒醒酒湯，倒洗腳水。

  一日只怕兩個時辰都睡不到，在王家時候，雖說舉人娘子對女兒不放在心上，但立夏也能偷著出來玩耍，還能跟著讀書識字。

  現在去了那家，日夜操勞辛苦，那些丫鬟婆子，有些想要奉承婆婆，越發把立夏使喚得像個陀螺。

  周大哥也曉得有些人家是會磨折兒媳的，但那都是窮人家，把兒媳婦當丫鬟婆子使喚。像這樣有幾個錢的人家，把兒媳當丫鬟婆子使，甚至還有意無意地讓下人們折辱兒媳的，也是罕見的。

  許嫂子聽到周嫂這樣說，不由往阿嫵所在方向看了一眼。阿嫵這會兒已經到了獨悠懷中，獨悠在剝瓜子，剝一顆就餵阿嫵一顆。

  周嫂也瞧見許嫂子這一眼了，於是壓低了聲音道：「你放心，我們說的這話，阿嫵聽不到。」

  「好好的孩子，就算不喜歡，哪裡就能這樣折辱呢？」許嫂子是想不明白為何那婆婆要這樣對待立夏。周嫂的唇又撇了撇，就對許嫂子道：「罷了，不如這樣，誰要給他家送五錢銀子，不如折一半，你兩錢半，我兩錢半，我們兩合起來送五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