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疑惑

  婦人在那滔滔不絕地說著這糕的做法，獨悠聽著這和孩童時候一模一樣的做法，輕聲說：「吃的時候，略煎一煎就好，若不願意煎，蒸了吃也好。」

  「嫂子你怎麼曉得？」婦人這下起了疑心，甚至那眉已經皺起：「月亮糕，似乎我沒有對嫂子說過這糕叫這名字。」

  

  獨悠已經抬頭望向婦人，想從婦人面上看出幾分熟悉來，但離開家鄉那麼多年，獨悠已經不記得當初是誰和自己說這月亮糕的做法，獨悠只記得有幾個人在做糕，年幼的獨悠等在那裡吃糕，還問自己的娘，這糕叫什麼名字。

  不過吃著玩的，誰還給它起名字啊，這是娘的回答。那時候自己是怎麼回答的，這糕一捏起來，就像個月牙一樣，那就叫月亮糕。

  「嫂子，嫂子。」婦人見獨悠的神色變化無常，擔心獨悠是不是身體不適，急忙喚了幾聲。獨悠已經回神過來，望著這個可能是昔日舊識的人，獨悠突然推開這個婦人，匆匆往外面跑去。

  婦人往外追了一步，正好有個鄰居進來買點心，婦人也就停下腳步，招呼那個鄰居。

  那鄰居看到櫃檯上放著的糕，笑著說：「還是不肯做來賣呢？」

  「我就是想，說不定哪一天，我那侄女就能走進門來，認出這糕來。」婦人笑吟吟地說著。

  「這京城這樣大，你怎麼曉得會遇到你侄女？」鄰居秤了一包江米條，順手拿起一塊糕就吃。婦人面上的笑沒有變，只是帶上幾分嘆息：「我也曉得人海茫茫，哪裡就能尋得到，但這也是一個念想。」

  「尋到了又如何？」鄰居哧地笑出一聲：「你既然不曉得你嫂子把她賣到了哪一家，也不曉得在京城什麼角落，甚至不曉得她現在長成什麼樣，劈面相逢也不相識。」

  婦人也曉得人海茫茫，哪裡去尋一個當時還年幼，對家鄉都記得不清楚的七歲孩子，但這心裡總要有個念想。

  「我娘家，就只剩下這個侄女了。」婦人的話讓鄰居遲疑一下，什麼都沒有說，付了錢拿起東西就走了。

  婦人低頭看著這糕，伸手拈了一塊入口。那時候自己也才十三歲，比哥哥的長女大不了幾歲，家裡雖然窮，但日子過得還有奔頭，噩運來臨之前，是毫無徵兆的。

  先是自己的父親病重，接著就是哥哥病了，某天去地里扯草回來，已經不見了最大的侄女，詢問嫂子，只得到一陣哭泣。

  後來父親沒了，哥哥也沒了，姑嫂帶著唯一的侄兒相依為命，但屋漏偏逢連夜雨，那孩子還沒滿五歲，有天發高燒沒了。嫂子一口氣上不來也病了，臨咽氣前拉著自己的手，說當日是把侄女賣給了京城一個大戶人家，只曉得這戶人家姓張，別的什麼都不曉得。若有一日，能尋到侄女，就和她說一聲，說那時候也是沒有法子。

  十五歲的人葬了嫂子，孤苦無依的她成了一塊別人眼中的肥肉，既然要嫁，那就劃出道來，只要誰肯把她帶到京城，就嫁誰。族人自然不肯答應，但在連番周旋中，最終族人還是把她嫁給了一個京城來的商人。

  說是嫁，其實和賣也差不多，族人收了這商人給的三十兩銀子的彩禮，也沒有什麼嫁妝，她只一個隨身的小包袱就上了轎。接著就來到京城，到了京城才知道，人海茫茫，姓張的人家那麼多，要尋找一個小丫鬟，有多麼地難。

  丈夫家中本就有妻子，買她回來不過就是為了生兒育女，等她生下兒子，丈夫和大婦就想把她賣掉。這次她依舊不願意離開京城，兩人一通商量，就把她賣給了開點心鋪的老許。

  老許比她大了二十來歲，買她回來，一來是想生兒育女，二來年紀漸大，做不動了，想要買個人幫忙。

  她年輕力壯，做活麻利，很快就學會了怎麼做點心，也生下一個女兒。老許家鄉早就沒有人了，見她能幹也就和她安安心心地過起日子來。

  女兒三歲那年，下了大雪，老許出外掃雪的時候跌了一跤，抬回來的時候已經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她做了寡婦，周圍鄰居們也熱心腸，又沒有長輩，也就繼續開這點心鋪，雇了個老婆子燒火做飯帶孩子，轉眼也就五年過去了。

  婦人，周圍人都叫她許嫂子回憶起過去這十幾年的經歷，不由輕嘆一聲。一個孩子已經撲進她懷中：「娘，我餓了。」

  這是她和老許的女兒，起名叫阿嫵，今年八歲了，一團孩子氣，她捏一下女兒的臉：「才這會兒，怎麼就餓了？」

  「我這不是寫字，寫餓了。」女兒撒嬌地說著，許嫂子的心軟了，她把女兒摟緊一些，記得那時候，侄女也很喜歡和她撒嬌，姑姑要這個，姑姑要那個。

  「我曉得，娘又在想表姐了。」阿嫵笑嘻嘻地說著，許嫂子點一下她的額頭：「就你多嘴，怎麼就曉得我在想你表姐。」

  「因為我是娘的女兒，所以娘想什麼，我都曉得。」阿嫵還是笑吟吟地說著，許嫂子把自己的心頭肉再摟緊一些，開頭嫁的那家人，偶爾也會過來買點心，但許嫂子全當沒有見過這家人，自己那個大兒子，也十歲了，已經開了蒙，而許嫂子只能當做沒生過他，他的爹娘都在，自己這個已經被賣出去的生母，不過是借瓮造酒的那口瓮而已。

  獨悠當然不曉得許嫂子就是自己的姑姑，她走出那間點心鋪後，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頭瞧向這間點心鋪，到底是為什麼，心中的那絲期盼是為什麼？難道說，那是……

  獨悠不敢去想，畢竟當初從家鄉到京城，要走好幾天的路，自己的家人怎麼會出現在京城呢？人海茫茫，就算出現了，自己又怎會遇到呢？這世上沒有這樣巧的事情。

  獨悠想著就轉身往客棧走去，還是去客棧好好歇一會兒，定定心，然後再想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