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思量

  陳嬤嬤應是退下，還為國公夫人關上了門。國公夫人看著窗外的燈一盞盞地滅了，唇邊露出一抹笑，但淚卻滴落下來。無限悲傷，卻連在眾人面前落淚都不能。

  國公夫人依舊坐在那裡，門外的燈全都滅了，聲音也逐漸消失。國公夫人知道，這個府邸上下有多少人，更清楚只要自己喚一聲就有無數的丫鬟婆子等著聽令，可這樣的孤單寂寞，深入骨髓卻不能對人說出。

  榮華富貴是人人都嚮往的，卻從沒有人和國公夫人說過，夫妻之間的溫言軟語，也是好的。如果，如果自己在朱辭要收用丫鬟時候，不那麼順水推舟，而是拒絕？結果又如何呢？是變還是不會變？國公夫人不知道答案是什麼，她只知道，當今夜過去，天光大亮時候，自己還是那個眾人眼中無比威風的國公夫人。而自己的閨名再也沒有人喚起。

  朱辭走出國公夫人的院子，逕自往外走，還沒走到二門，就瞧見朱二老爺等在前面，朱辭曉得自己弟弟來尋自己做什麼，停下腳步瞧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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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大哥，您和大嫂說了沒有，大嫂她願意不願意？」朱二老爺當然看到朱辭面上的無奈了，但朱二老爺並沒有放在心上，而是急切詢問。

  「二弟啊？這家裡的嚼裹大，你大嫂就差把帳本搬出來，和我仔仔細細算帳了。」朱辭的話才剛說完，朱二老爺就嘀咕道：「大嫂也是大家子的千金小姐出身，怎麼這麼不大氣，算帳算得如此精明。」

  「這家裡上上下下，上千口子人呢，這麼多的人，吃穿用度，都要你大嫂一個人操心。總要算得細緻些。」當著外人的面，朱辭自覺已經給足了妻子面子，從不會說妻子的一句不是。

  朱二老爺不由長嘆一聲：「那我們家，以後該怎麼過日子啊。」

  說完朱二老爺就湊到朱辭耳邊輕聲道：「大哥，你是我的親大哥，也曉得國公府內分家到底是什麼情形。所以我做兄弟的就想著，倒不如趁在府中的時候，能攢些銀子，等以後分家單過了，也不用天天上大哥你這打饑荒不是。」

  總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朱辭沉吟了下就道：「你大嫂說的，二姑娘的嫁妝，還是公中出，這是第一，第二，這話你別往外說出去。」

  「大哥，您說。」朱二老爺的眼睛一亮，曉得朱辭還要再給自己一些好處，當然不會說出去了。朱辭輕聲道：「爹爹書房裡的東西，你大嫂都已經造好冊子，收到庫房裡了。到時候全都歸你，如何。」

  老秦國公做了那麼多年的國公爺，攢下的東西也大多在書房，這些東西按說是該兄弟們平分的，此刻朱二老爺聽到朱辭這句話，頓時喜得眉開眼笑：「我就曉得大哥還是大哥。」

  「只是這事兒，總要到分家的時候我才和你大嫂說，你可千萬不能露出一點口風。」朱辭又叮囑了一句，朱二老爺連連點頭：「這是自然，我不會讓大嫂曉得的。」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出去喝酒，方才那幾位先生還在作詩呢，也不曉得他們的詩做得如何了。」既然已經了了一樁事，朱辭也就興致勃勃地說著。朱二老爺也笑了：「我前兒見到首詩很好，等我默寫出來，給先生們瞧瞧。」

  兄弟二人說笑著離去，遠遠跟在朱二老爺身後的婆子見朱二老爺和朱辭往二門外走了，急忙跑向朱二太太院子。

  朱二太太的上房已經收拾乾淨了，朱二太太面沉如水地坐在上面，蘇瑤在她身後侍立，燭光跳動，蘇瑤想打個呵欠，又忍住了。

  「太太，太太！」婆子一路小跑進來，氣都還來不及喘勻，朱二太太就對她道：「如何？」

  「國公爺在夫人那裡，先是發了好大一通火，連人都全趕出屋子了，等後來又不曉得夫人說了什麼，國公爺就又沒發火，等出來時候，楚姨娘守在門外呢，國公爺連楚姨娘屋子都沒去就又走了。」婆子的話剛說完，朱二太太就拿起手邊的一個茶杯扔過去：「哪裡要你說這些無關緊要地話。」

  「是，是，是！」婆子賠著笑才對朱二太太道：「二老爺等在路上，見國公爺出來了，就和國公爺說了幾句話。」

  「那你可聽清他們說什麼了？」這才是最要緊的，誰曉得這婆子又不說了，朱二太太恨得牙癢，在那不悅地說。

  「沒有聽清，似乎二老爺很歡喜。」婆子認真回想，朱二太太冷聲道：「連幾句話都聽不清楚，要你何用，你快些去把二老爺請回來，就說我要去請太醫。」

  「婆婆！」一直沒有說話的蘇瑤這才開口，朱二太太不滿地看著她：「你又要說什麼廢話？」

  「婆婆，公公和大伯父既然一起出去了，他們兄弟之間必定有許多的話要說，您這會兒把公公叫回來了，萬一又讓大伯父不高興了，原本答應了的事兒，大伯父又反悔呢？」

  蘇瑤這幾句話勸的朱二太太點頭：「你說得也對，真要把他叫回來了，誰曉得他又要說什麼了。」

  「婆婆倒不如等明兒公公回來了，再細細地問問公公，至於，」蘇瑤湊到朱二太太耳邊：「公公和婆婆說過的話，您也不用告訴別人，如何？」

  「這會兒我才覺得，你想得周到。」朱二太太滿意地點頭，對婆子道：「既如此，也就各自歇著吧，今年這中秋，真的過得不行。」

  蘇瑤鬆了口氣，帶著眾人對朱二太太行禮後退下。

  出了屋子，青兒迎上前給蘇瑤披上一件斗篷：「三奶奶，要是國公爺答應二老爺的不是二太太想要的，那二太太又會發脾氣了。」

  「不礙事。」蘇瑤攏了攏斗篷的邊，這斗篷是綢里緞面，蘇瑤小的時候，伯母有那麼一件衣衫，寶貝得不得了，蘇瑤摸一下都不行。

  現在的蘇瑤，箱子裡面這樣的衣衫全都放滿了，再也不用眼饞別人的好衣衫了。蘇瑤的聲音很輕，輕的仿佛是說給風聽：「我不怕她鬧，我怕的是她不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