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辛酸

  國公夫人笑了：「每個月少了五兩銀子，這五兩銀子原本是在外面買點心的，我特地吩咐廚房，每天給他們那邊送點心過去，才裁撤了這點銀子。一來廚房裡做的也乾淨些，二來呢，也省了家裡一點銀子。」

  朱辭的唇又蠕動了，國公夫人擋住他：「您也別說什麼這五兩銀子不值什麼，你可曉得，一個月這裡少了五兩，那裡少了十兩，加在一起就是一百來兩，一個月省一百來兩，一年能省一千二百兩，比國公爺您的俸祿還要高呢。」

  這下朱辭是真的無話可說，再說什麼都沒意思了，於是他只能長嘆一聲：「罷了，罷了，你是這家裡的主母，你要做什麼就做什麼，但我怎麼回去和二弟交代？」

  「這是國公爺您的事兒，和我沒有關係。」說完國公夫人就瞧著他：「說起來，我還沒有和國公爺您說，今兒我好不容易帶著兒媳們在這賞燈，還特地把那盞珠燈給尋出來，還沒說上幾句話就被你攪了，那我要不要罰你？」

  「是，是，你要罰我，那我也只有聽著。」說完朱辭就對國公夫人行禮：「只是夫人，你也曉得，這銀子，我是著實沒有。不如，我就給你唱個諾吧。」說著朱辭又要行禮下去，國公夫人不由想起二人剛成親的時候，那時候朱辭還年輕，也常常逗自己開心，那時候越甜蜜，這會兒就越覺得眼前人令人生厭。

  不過國公夫人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對朱辭笑了笑：「罷了，你出去吧，你心急火燎地來了，外面那些等著你的先生，還不曉得出了什麼事兒呢。」

  「是，是，夫人說的是！」朱辭還想再和國公夫人說上幾句，但見國公夫人已經掩口打了個哈欠，朱辭也只好往外走去。

  國公夫人站在那裡，看著丈夫離開，朱辭快要走到門口時候，停下腳步對國公夫人道：「那你就真的沒有什麼話對我說了。」

  

  「快去吧，外面有人等著。」國公夫人依舊在那催促，朱辭也只能往外走去。掀起帘子就見楚姨娘帶著丫鬟在外面。

  朱辭反而愣住：「你怎麼在這？」

  「聽說國公爺來了，我特地前來，想著只怕夫人有什麼吩咐。」楚姨娘恭恭敬敬地說著，朱辭哦了一聲，就對楚姨娘道：「這會兒也沒什麼吩咐，你先回去吧。」

  楚姨娘垂下眼帘，以掩飾心中的失望，既入了後院，面前的男子就是自己的夫君，是自己終身的依靠，能得他多一點疼惜，以後在這後院之中日子也能更好過一些。

  做了人家的妾，哪裡還能由得自己？楚姨娘又想起父親去世時候，回家守靈，母親對自己的叮囑。早早生下一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在這後院之中也算站穩了腳跟，後半輩子也就有了依靠。

  滿院的燈並沒有撤下，月亮還在中天，燈下月下看美人，更添上幾分惹人憐愛的模樣。

  朱辭想了想才對楚姨娘道：「等過幾日，我再去看你。」

  「多謝國公爺。」楚姨娘抬頭，眼中似乎有淚光，又似乎沒有。朱辭這才轉身離去。

  「夫人，奴在這裡等著吩咐。」朱辭離開後，楚姨娘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對屋內恭敬地說。

  「你先回去吧，不用在我跟前服侍。」屋內傳出國公夫人的聲音，這聲音透著疲憊，楚姨娘也沒有再問什麼，而是帶著自己的丫鬟緩步往小院子走。

  陳嬤嬤一直帶著人守在外面，見朱辭離開，楚姨娘也回到小院子裡面，陳嬤嬤這才掀起帘子走進去，國公夫人還是坐在椅子上，眼中看不出悲喜。

  「夫人，國公爺今兒既然想留下，您又何必把他趕走？」陳嬤嬤輕聲說著，國公夫人對陳嬤嬤露出一抹笑：「陳嬤嬤，我們都已經不年輕了，那些情情愛愛的事兒，我原本就不在意，現在就更不在意了。」

  國公夫人今年不過四十有一，尚沒有白髮，面上肌膚也還光澤。但這話語中，已經透出暮氣。

  「小姐，我的小姐啊！」陳嬤嬤忍不住上前抱住國公夫人，聲音帶上幾分悲涼：「當初在閨中時候，您和我說，要尋一個天地下最好的男子。對您要好，可這十幾年來，您過的，到底是什麼日子？」

  「阿芋，那時候和你說這話的時候，我還很年輕，並不懂人心易變的道理，以為說定了就是說定了。」國公夫人輕聲說著，那些失望，是日復一日積累的，那些曾經對丈夫的歡喜，是一點一點變成痛苦，這間屋子裡面，曾經有多甜蜜，在此後的日子中，那些甜蜜就變成一把把刀，一次又一次戳在國公夫人心口上，讓國公夫人說不出話，喊不出聲。

  偏偏，人人都夸自己變得沉靜了，大方了，說這才是國公府主母的樣子。國公府的主母啊，國公夫人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淚終究沒有落下。

  那些誓言，年輕時候永不相負的誓言，終究只有自己一個人守了。而可笑的是，人人都稱讚自己和丈夫是對好夫妻，全京城都尋不到的好夫妻，沒人知道帶著完美笑容的自己，那顆心，早就已經死了。

  「小姐，您……」陳嬤嬤還想再說什麼，國公夫人已經輕聲道：「什麼都不用說了，阿芋，這是我的命。」

  而所能堅持的，就是不再和丈夫相處，既然心已經死了，又談什麼昔日的快活？就當那個發誓永不相負的少年，也死了，死在接受了通房的那一天。

  「阿芋，我後悔了，當初應該把她們送走的，而不是讓她們死在這座宅院中。」這樣的後悔，國公夫人說過好幾次，但沒有哪一次，像這一次一樣，那樣悲傷。

  陳嬤嬤已經哭了，國公夫人聽著陳嬤嬤的哭聲，一動也不動，門外傳來丫鬟們的笑聲，隔了一扇門，她們還沉浸在歡樂之中。

  「陳嬤嬤。」過了好一會兒，國公夫人才重新喚陳嬤嬤，陳嬤嬤擦掉眼中的淚，抬頭看著國公夫人，國公夫人看著陳嬤嬤，語氣平靜：「出去讓她們把燈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