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夫妻

  接著國公夫人才輕聲道：「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您，看過家裡的帳本嗎？」

  這些帳本，朱辭當然沒有看過，他收回手，眉頭緊皺。

  沒有得到朱辭的回答，國公夫人繼續往下說：「府內共有兩百三十房下人，小廝、丫鬟，各有一百餘數，每年這些下人們的月例，就有一萬來兩。」

  「你和我算這些做什麼，這些不都是你們女人家管的事兒？」朱辭打斷了國公夫人的話，國公夫人看著丈夫，繼續往下說：「這只是府內每年花銷的一部分，各季衣衫，總要花掉五千來兩，至於這家裡的主人們，吃穿用度都是公中的，每個月的月例，不過就是些零花錢，讓他們……」

  「你向來賢惠，此刻和我說這些，你，你莫不是……」朱辭看著妻子，語氣變得凝重：「你莫不是，真的瘋了不成？」

  國公夫人突然笑了，還伸手擦掉眼角的淚：「國公爺真的以為，這些銀子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你每年的俸祿是多少？」

  朱辭的臉不由紅起來，一個國公，如果不當差，一年的俸祿不過三百來兩。當差之後，一年的俸祿也不過就是多上那麼三四百兩，全加一起，一年七百兩都沒有。

  「我們家裡，還有田莊鋪子，誰家勛貴，是靠俸祿過日子的？」朱辭還是打斷國公夫人的話，甚至帶著一些惱怒。

  國公夫人點頭：「誰家勛貴，是靠俸祿過日子的？那二太太的娘家，又靠得什麼過日子。」

  

  「你是存心和我賭氣不成？」朱辭虛張聲勢地嚷了一句，接著就放軟了聲音，對國公夫人道：「我曉得你向來賢惠，罷了，方才是我語氣不好，但你要知道，我和二弟向來兄弟情深。這會兒他來尋我，難道我還能說，我這個做哥哥的不為他做主？」

  「那你可曉得，二叔一家，一年要花多少銀子？」國公夫人才不吃自己丈夫這套，開口又是這麼一句，朱辭愣住，接著那眉皺得很緊：「我都這樣說了，你怎麼還不順著台階下。」

  「此事十分要緊，若我這會兒，順著國公爺的話，把這事兒給應下來，那我以後在這府里說的話，還算數不算數。」

  「你！」朱辭覺得氣惱急了，對國公夫人道：「你非要如此的話，那我以後，每個月從自己體己裡面拿出五兩銀子補給二弟一家就是。」

  「國公爺您有多少體己？」國公夫人反問，朱辭頓時臉通紅：「我的體己，一向不都是，不都……」

  朱辭不敢往下說，不都是國公夫人掌管著嗎？

  「就算您的俸祿銀子全拿回來，一年不過六百八十五兩，這六百八十五兩，是夠您買幅畫呢，還是請幾位先生呢？」國公夫人的話讓朱辭頓時又低頭了，他口中囁嚅半天才道：「我這不是，銀子都交給你掌管了，所以家裡的事兒我一概不知。我是男人，自然是在外面賺銀子。」

  「所以國公爺才覺得，我小題大做，竟然只算計這五兩銀子？」國公夫人一句句地反問，朱辭的臉紅了：「你，橫豎這事兒，就算你給我一個面子，讓二弟不要哭的那樣傷心。再說我一年這麼多俸祿，分出去一些也……」

  「好啊，國公爺既然想把俸祿分出去一些，那我也就隨你，只是國公爺這一年六百八十五兩的俸祿，該怎麼分呢？」國公夫人步步緊逼，朱辭就算再不曉得家裡的帳，也知道自己這些年的花銷是多少，這六百八十五兩銀子，真要全交到朱辭手中，只怕連一個月都花不了。

  「家裡的田莊店鋪，都是我和二弟的。」事到如今，朱辭也只能憋出這麼一句。國公夫人勾唇微笑，朱辭的心頓時一沉，這樣笑，說明國公夫人又有新的說法了。果真國公夫人緩緩地道：「很好，很好，國公爺如果想要分家，那就把族內的長輩請來，然後就和二叔一家分了家。到時候，看看國公爺口中的這些田莊店鋪，能分給二叔多少。」

  「我們兄弟，不是平分嗎？」朱辭聽出不對，又問一句，國公夫人笑了：「若真是平分，那後巷就不會住了那麼多沒了家業的族人了。」

  國公府分家，是有定數的，承繼國公府這支，自然是府邸、族田，族內的店鋪都留在這支，剩下的才是父母的私產，這些私產也不算少，比如老國公手中，大概也有兩三萬銀子的私產。這些私產才拿來平分。

  朱辭不過弟兄二人，若是早先，有那兄弟多的，有些分家只分了兩三千銀子，一座宅子，等離開國公府，那點產業，哪裡夠花銷？

  朱辭也意識過來，對國公夫人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這不是已經安排妥當了？」國公夫人反問，朱辭不由輕咳一聲：「可是，這……」

  「孝期之內，我們也不說什麼分家不分家的事兒，二姑娘的嫁妝，也是公中出了。我要整頓府里這些大事小情，也就請國公爺不要插嘴。」國公夫人的話，讓朱辭左右為難：「但二弟那邊，沒有銀子花，也著實很難過。」

  「二房那邊，除了二姑娘在老夫人這邊，一應開銷都算老夫人這邊的。其餘的，二叔二嬸三爺三奶奶，下剩還有兩個姨娘，兩個通房，六房下人，十二個丫鬟，八個小廝。吃穿用度都是公中出的，每個月的月例，二叔二嬸兩夫妻每人二十兩，三爺三奶奶每人十兩，加起來就是六十來兩。還有姨娘丫鬟小廝們的月例，一個月光月例銀子就有百兩。百兩銀子國公爺瞧著不值什麼，卻不曉得，外面一個掌柜，一年忙忙碌碌，連分紅能拿到百兩已經是意外之喜，能養家餬口還能養個丫鬟了。」

  「這，二弟不是說了，每個月少了五兩銀子。」朱辭本就對這些不熟悉，國公夫人這一帳帳，他想了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