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鬧劇
2024-09-04 20:55:43
作者: 秋李子
蘇瑤在這一院子人的注視下,緩步上前,對國公夫人行禮下去:「大伯母,婆婆感念您請她來賞燈,只是以後,這樣的日子,只怕再不會有了。」
這幾句話,蘇瑤在來的路上斟酌了許久,務必要既傳達出朱二太太的意思,又要說得婉轉。
而國公夫人終於撐不住了,甚至沒有叫蘇瑤起來,轉而對陳嬤嬤道:「我讓你去請二太太,怎麼,沒請到嗎?」
「是小的做事不利。」陳嬤嬤當然明白國公夫人這問話是什麼意思,麻溜就跪下。她一跪下,跟去的燕兒等三人也跟著跪下。院子裡別的丫鬟婆子見狀也都跪下。
頓時燈下就多了許多跪著的人,獨悠偶爾抬頭,看到那盞珠燈還掛在那裡,但此時這珠燈在獨悠眼中,已經失去了那炫目的光,而是一種冷冰冰。
「大伯母也無需遷怒底下人,婆婆感念大伯母盛情,這是實話。」蘇瑤還是柔聲細語,但每一句話聽在國公夫人耳中,都顯得是在嘲諷自己。
於是國公夫人終於對蘇瑤冷笑道:「這真的是實話?」
「大伯母,我們什麼時候在大伯母您面前撒謊了?」蘇瑤還是笑吟吟地,仿佛國公夫人的這些憤怒,她全然不知道。
國公夫人閉了閉眼,想要承認這一次朱二太太確實贏了,但國公夫人也不是這樣甘心認輸的,畢竟這個國公府,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安心,才能踏實,而不是像原先一樣,底下人也分幫結派,十分得烏煙瘴氣。
「大伯母,若沒有什麼事兒,那我就告退了。」蘇瑤看出國公夫人眼中的挫敗,曉得朱二太太所想要的,將會實現,那蘇瑤也就要以退為進。
「等等!」國公夫人再不情願,也喚住了蘇瑤。蘇瑤笑的還是那麼甜蜜:「大伯母有什麼事兒要吩咐?」
「你去和……」不等國公夫人把話說完,一個婆子已經急匆匆跑進來:「夫人,國公爺來了。」
朱辭在外面有各種事兒忙碌,等回到府里,也是和清客們在外面書房,或議事或消遣,有時候索性就在外面書房歇著,踏足後院的時候,也只是來國公夫人面前應個卯,之後就往小院裡面去,尋姨娘們尋歡作樂。
不過朱辭過了四十之後,在這些事兒上興趣遠不如年輕時候,所以國公夫人也不放在心上。原本朱辭已經說過,今夜不會回來,讓國公夫人帶著兒媳們玩一晚上,等過了三更再歇下。誰曉得這會兒突然來了,朱大奶奶和若玉頓時站起,想要迴避時候,就見朱辭已經走進院子裡面,他看一眼這院子裡跪滿的人,眉頭頓時皺緊,對國公夫人道:「今日是怎麼回事,怎麼跪了這一院子的人。」
「回國公爺,是小的辦事不力,正在請求夫人責罰。」陳嬤嬤曉得朱辭這話帶有責問,自然要搶先一步,為國公夫人攔下可能有的責問。
朱辭淡淡地哦了一聲,就對眾人道:「都散去吧。」
朱大奶奶和若玉急忙行禮退下,蘇瑤曉得這會兒朱辭回來只怕是朱二老爺在他面前說了什麼,於是蘇瑤也對國公夫人行禮:「大伯母,那侄媳也告辭。」
「去吧去吧。」國公夫人此刻哪裡還有心緒去管這些事兒,帶著不耐煩地說。
蘇瑤唇邊現出一抹笑,但她低頭掩飾了這抹笑,恭敬離開。院子裡面只剩下朱辭夫妻和陳嬤嬤,國公夫人這才緩緩站起身,對朱辭道:「國公爺這是喝多了酒,我讓人去廚房要醒酒湯來。」
「不必了,你進來,我有話要和你說。」朱辭說著就往上房去。國公夫人用目示意,示意陳嬤嬤帶著人留在外面,自己就走進上房。
朱辭斜靠在國公夫人平日裡常常靠著的一張椅子上,眉頭微皺,也不曉得在想什麼。國公夫人已經上前詢問:「真不要喝醒酒湯?」
「夫人,你先坐下。」朱辭伸手指了指,國公夫人這才坐下。朱辭瞧著國公夫人:「你我夫妻,也快三十年了。」
「我嫁進來到這會兒,不過二十五年。」國公夫人記得清清楚楚,朱辭點了點頭:「那時候,你才十六歲,比妍兒這時候還要小那麼幾個月。」
朱辭的聲音,讓國公夫人想起過往,她眼裡也充滿了回憶:「是啊,轉眼就那麼多年了。」
「這麼多年,你為我生兒育女,孝敬爹娘,我一直都很放心。」朱辭話鋒一轉,而國公夫人坐在燈下,看著他,面上神色看不出喜悲,只有寧靜。
接著就聽到朱辭輕聲道:「只是,二弟再荒唐,再花掉一些銀錢,我們國公府又不是出不起。何況這個時候,就算我們儉省了,也不能讓二弟受委屈。」
「國公爺您真的這樣認為嗎?」國公夫人的寧靜出現一絲裂痕,接著國公夫人稍微提高了聲音詢問。
朱辭瞧著面前的夫人,這張面容已經看了二十幾年了,面容也十分熟悉,原先一張圓臉,隨著時光流逝,漸漸變得有些尖了,接著就又開始變圓,那彎彎的柳葉眉如舊。記得當初剛成親的時候,也曾仿效過畫眉之樂,那時候夫妻之間,說說笑笑,無比歡喜。
現在,有多久沒有和妻子說笑了,朱辭剛來時候,想的是怎麼責問妻子,責問她怎能讓自己的弟弟受這樣的委屈,但這會兒瞧著妻子,朱辭又覺得,自己的那些話說得是不是太重了。
於是朱辭膝蓋往前,握住了國公夫人的手:「我自然曉得你辛苦,不如,把我的花銷儉省一些,讓給二弟,好不好?」
這樣的溫言軟語,國公夫人都不記得有多少年沒聽過了?大概是在朱妍出生後兩三年,朱辭就流連那些美妾的床榻之上。偶爾進到自己房中,也不過是嫌那些美妾太愛爭寵,要來自己這裡尋個清淨。
夫妻之間的恩愛,那時候就已經稀少,現在就越發沒有了。所以國公夫人下意識地把朱辭的手一推,這一推不光是朱辭,連國公夫人自己都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