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懊惱

  這才是朱肅說出來的話，秦渝蓉沒有說話，眼帘低垂，朱肅已經繼續道：「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從來對我爹爹，都是陰奉陽違的。」

  「二爺，這會兒說這話，沒意思極了。」秦渝蓉這話差點讓朱肅跳起來，他瞧著秦渝蓉：「什麼叫沒意思極了？還有，你怎麼又叫我二爺了，我們之間，明明說好了是朋友。」

  「我知道。」秦渝蓉的眼神平靜，說出的話卻讓朱肅如墜冰窖。

  「當日令尊前來，把我帶回國公府卻沒有別的安排，我就曉得，令尊心中必定對我有安排。」秦渝蓉已經看到朱肅的眼神，笑了笑繼續說：「秦國公府是勛貴，但勛貴也分，若能在得陛下青眼，或者子弟成器，自然是延綿不絕。」

  若不能，那就是逐步衰敗下去，秦國公府兩代婆媳不合，看起來卻還赫赫揚揚，不過是因為朱肅的父親朱辭還算能幹，況且不管朱素娥怎麼不理會娘家，眾人眼中，這也是顧夫人的娘家。隨著顧大人高升，那對秦國公府的聲譽還是有好處的。

  但朱辭總會年老，而借來的聲譽，哪有自己家子弟出色的聲譽好？朱辭不但對兩個兒子早早就做了安排，還在族中挑選聰明俊秀的子弟，讓他們讀書，只要有那麼一兩個成名，秦國公府就能得到利益。

  「我再怎麼說，讀書還是不錯的。」秦渝蓉輕聲說著，朱肅已經擺手：「小秦，我從沒對你，對你有過別的念頭，你曉得的，我最不會做這些事兒了。」

  

  「我自然曉得你不會對我有過別的念頭。」秦渝蓉安撫地說，接著秦渝蓉就又道：「可是你不會，令尊會，這麼多年秦國公府對我不薄，我自然也曉得令尊在想什麼，不然的話，怎麼會有人在令二叔面前說，要把你的堂妹許配給我。」

  朱肅此刻是目瞪口呆，怎麼也沒想到，這件事還和那件事有關。

  「二爺，我曉得你想做什麼，你只想做個富貴閒人，每日做些風花雪月的事兒，什麼都不操心，但秦國公府，不會讓你這樣下去。」秦渝蓉不客氣地說著，朱肅垂頭喪氣：「那，難道我妹妹不好？」

  「令妹很好，但我只是，只是不願意。」秦渝蓉坦白地說，不願意什麼？朱肅的唇張了張才輕聲說：「你是不願意，不願意一輩子被秦國公府捆在這裡。」

  秦渝蓉點頭，這話要說出來，定會被人罵白眼狼，若沒有秦國公府，秦渝蓉只怕是流離失所，再沒有什麼好去處。現在靠了秦國公府，才能吃好穿好有書讀。

  「我曉得秦國公府對我有恩，我會竭力回報，但我不會用我的一輩子去回報。」妻子是秦國公府挑選的，前途是秦國公府安排的，一輩子輔佐朱肅，幫助朱肅在仕途上順利，秦渝蓉知道，若自己答應了，那這心底的一絲不甘，遲早會讓自己和朱肅反目的，既然如此，倒不如在一切沒有開始的時候，就和朱肅說開，好讓朱肅明白，所要面對的是什麼。

  「我不曉得，我竟然不曉得。」朱肅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所以你明白了，為什麼我要讓你，好好讀書。」秦渝蓉的話讓發呆中的朱肅醒悟過來，盯著他：「你本可以不這樣做的。」

  「我這個人呢，自然不是什麼壞人，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念頭，報恩，不是只有和秦國公府捆一起這一種方式。」秦渝蓉十分坦白地說。

  朱肅伸手抱住頭：「小秦，你這些念頭到底有多久了，為什麼你比我還小，說的話，卻是我不明白的。」

  有多久了？秦渝蓉垂下眼帘，自然不能告訴朱肅，也是這一年來，通過蛛絲馬跡慢慢發現的。自己的一生，不能和秦國公府捆在一起。

  但秦渝蓉沒有說話，只輕聲道：「這事兒，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我怎麼能不放在心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結果這會兒你告訴我，從一開始，我爹爹就算計著你，而你這會兒發現我爹爹在算計你，竟然也在算計他。我，我真的想不明白。」朱肅差不多咆哮了，而秦渝蓉還是這樣平靜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朱肅才又坐下，用手捂住臉：「我到底該怎麼做？」

  「你沒有什麼該怎麼做的，你還是這國公府的二爺，繼續過你的日子。」秦渝蓉這話，聽起來像是在安慰朱肅，但在朱肅聽來，卻是在嘲諷自己。於是朱肅放開手，看著秦渝蓉：「原來，我還是一事無成，什麼都不會。」

  「你運氣已經很好了。」秦渝蓉說的是實話，朱肅生在富貴叢中，從小就沒為銀子操心過，娶的妻子也是門當戶對的人家。而這位朱二奶奶，在秦渝蓉幾次不多的接觸看來，是個十分精明能幹的人。

  國公夫人為兒子挑選的兒媳婦，也算用心良苦，家世樣貌能幹，什麼都不缺。即便以後朱肅真的一事無成，有若玉這樣的賢內助，也足夠朱肅一生無憂了。

  況且，秦渝蓉伸手拍了拍朱肅的肩：「你還可以讀書，可以科舉，以後還能做官。怎麼就一事無成了。」

  「你不要這樣說我。」朱肅看著秦渝蓉，從沒有過的沮喪，秦渝蓉笑了：「你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若是平日，朱肅就又要反對秦渝蓉這話了，當是今日，此時此刻，朱肅卻只笑了笑，恍若自嘲：「是啊，我確實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我該做什麼呢？」

  拋掉國公府二爺這個身份，朱肅竟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而秦渝蓉就不同了，他聰明，什麼書都一讀就通，甚至請來的先生也對秦渝蓉多加讚賞。別的事上，秦渝蓉也很會做。

  會把一個園子布置的漂漂亮亮，會挑很好的瓷器，會……朱肅想來想去，終究只是長嘆一聲：「你瞧，我什麼都不會，而你什麼都會，我們就該換個過子。」

  「你不會願意做我這樣的人，有我這樣的遭遇。」秦渝蓉這話很坦白，這讓朱肅又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