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勸說

  「我瞧著你，比她們幾個加起來都會服侍。」朱肅不過隨口說說，但秋蘭的神色已經變了，而若玉已經對絳離道：「再去拿副碗筷來，這也不是什麼多大的事兒，別聽你二爺胡說。」

  絳離應是，把地上的碗筷撿起就往外走。獨悠已經掀起食盒，把裡面的菜一一擺出來，秋蘭重新布設好了碗筷。

  秦國公府的規矩，寢不言食不語，但朱肅是個愛說話的人，平常吃飯時候，只聽他說個不停，今兒也不例外，不是在夸這個湯不錯，就是說這肉很好。若玉向來隨他去，此時也不例外，二人用完了飯，朱肅接過漱口水漱了口，就要往書房去，若玉已經喚住他：「你可知道，以後書房的費用要裁撤。」

  「陳嬤嬤已經說了。」朱肅一臉不在乎的樣子，接著朱肅還湊到若玉耳邊：「而且你不用擔心，娘呢，一定會貼補我。」

  「我不是擔心這個。」若玉把丈夫推了一下，正色道：「我想和你說的是，婆婆這次裁撤書房的開銷，那個小秦的開銷，要怎麼算。」

  「什麼怎麼算？」朱肅還是頭一遭遇到人和他正經算銀錢上的帳，只能站在那瞧著若玉，反問了一句。

  

  「小秦這個人，既不是客人，也不是下人，在我們府里這麼多年，總是不上不下的。我想著，倒不如索性讓他寫個投靠文書。」若玉的話讓朱肅收起面上笑容，接著朱肅的聲音都冷得像冰：「這就是你的主意。」

  「我也只是和你商量，哪裡就真的能到這一步。」若玉曉得朱肅輕易不會發火，這會兒聲音都冷了，自然是自己說的話不中朱肅的意，但若玉還是要繼續說下去。

  「這事兒，你不用操心。」朱肅也曉得自己的態度不大對，又放柔了語氣，對若玉說。若玉只是瞧著他：「那照你說的，到底要怎樣做？」

  「父親對這件事有安排，你和母親都不用操心。」思來想去，朱肅也只能把朱辭抬出來，若玉聽到這話，只哦了一聲，朱肅急忙又道：「難道你覺得我騙你，我並沒騙你，不信你去問問。」

  「你這說的什麼傻話，我一個做兒媳婦的，哪能因為這事兒去問公公。」若玉伸手戳朱肅額頭一下，朱肅也笑了：「是，是，是，是我傻了，橫豎這事兒，你不用操心，開銷的事兒，你也不用管。」

  說完朱肅就往外走，若玉還想說什麼，但看著丈夫的背影消失，若玉也只能繼續坐在那，眼中神色晦暗不明，不曉得在想什麼。

  秋蘭已經輕聲勸說：「二奶奶，既然今早夫人也是這樣說的，你也不用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國公府內，多這個下人不多，少這個下人不少。」

  「按說是該如此，但我這心裡，卻還是不安穩。」若玉緩緩說著，秋蘭一時不曉得怎麼勸了，絳離已經走進來，對秋蘭道：「秋蘭姐姐，秋霜姐姐真的要去書房？方才二爺把秋霜姐姐叫走了。」

  「這是二爺的主意，你也不要多問。」秋蘭拍拍絳離的臉，絳離點頭，若玉只覺得心煩意亂，把手中的筷子扔下：「我不吃了，先去躺躺。」

  「二奶奶，小心積了食。」秋蘭追著若玉往裡面去了。絳離帶著紅兒她們收拾殘羹剩飯，獨悠進來見若玉和秋蘭都不在，往裡面看了一眼，床帳垂著一半，若玉像是躺在床上。

  獨悠的眉不由皺起，而絳離已經對獨悠輕聲道：「姐姐，我怎麼覺得，這會兒，什麼事兒都不一樣了。」

  獨悠豎起一根中指放在唇間，示意絳離不要說話，接著獨悠就走到裡面，對秋蘭道：「二奶奶既然躺著，那姐姐先去吃飯。」

  秋蘭還想繼續勸說若玉，若玉已經用帕子給臉遮上，不耐煩地說：「你們都出去吃飯，不用管我。」

  秋蘭還是不肯走，獨悠已經對若玉輕聲道：「二奶奶再生氣，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撒氣，這是第一，第二，二奶奶再如何，也是這府里的二奶奶，地位擺在這裡，也不用為別人的事兒煩心。」

  秋蘭覺得獨悠這話，是在火上澆油，剛想拉走獨悠，就見若玉坐起身，還把臉上的帕子一揭，看著獨悠道：「你的膽子，越發大了。」

  「我說的，本就是實話。我們是做下人的，服侍主人，生死榮辱都在主人的身上。但我們也是人，偶爾，也會有點自己的小心思，二奶奶為秋霜的心思氣惱，本就不應該。」獨悠這話讓秋蘭又著急起來，她伸手去拉住獨悠的袖子，示意獨悠不要說了。

  若玉卻瞧向獨悠：「沒想到，你膽子倒大。」

  「我不是膽子大，我是想明白了。」獨悠的神色平靜，若玉看著獨悠的神色，突然又躺了下去：「可是，我心中的苦，就沒人知道。」

  「二奶奶心中的苦，是可以和下人們說的，甚至可以遷怒下人們撒氣。」獨悠的話中，意有所指，下人們受了氣，是無人可以遷怒的，或者說，可以遷怒更低的下人，一層層這樣往下，誰知道最後承擔怒火的，是哪個倒霉的人。

  秋蘭張了張唇，想說獨悠說的也沒錯，但又沒有膽子這樣說出口，只能站在那裡，等著若玉說話。

  若玉唇邊露出一抹嘲諷的笑：「這麼說，你還是想說，我以後不能再遷怒你們，免得有人倒了霉，甚至最後鬧得家宅不寧？」

  獨悠眼帘低垂，並沒有說話，這讓若玉有些氣惱，她屈指敲在桌上，不耐煩地說：「怎麼，沒膽子了？」

  「並不是沒膽子，只是二奶奶弄錯了一件事。」秋蘭原本瞧見獨悠沒有在再說話，還以為獨悠已經放棄了，誰曉得轉身獨悠就又說了這麼一句，秋蘭已經啊地叫了一聲，獨悠已經輕聲道：「這句話，並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二奶奶。」

  若玉的眼抬起，仔細打量著獨悠，冷笑一聲：「你這樣氣我，還說是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