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選擇

  燕兒的眼帘低垂，不外就是蘇瑤想要擺脫國公夫人的影響，又或者，想對世子夫人表示忠誠。但不管是哪一種，燕兒的心裡，都有些沉甸甸。

  「姐姐，那日，我對青兒說，我們這些人，不過身如浮萍。」隨波逐流，沒有個可落腳的地方。燕兒很想說不是的，起碼自己不是。但燕兒想到了什麼，神色頓時變了變。

  「小秦不是一個甘願留在國公府的人，況且，若他對你動心，以他的脾性，定會和二爺說，進而娶了你。」燕兒神色的突然變化，獨悠能瞧得出來，於是獨悠再加上一把火。

  「獨悠，我瞧著，你就不該這樣勸她。」楸兒的聲音突然響起，接著楸兒走進來，對燕兒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啊，我勸了你多少回，你就跟眼睛被什麼蒙住了一樣。」

  「可是，可是……」燕兒只可是了好幾句，卻什麼都沒有說出口。對秦渝蓉的歡喜，或許就是因為秦渝蓉的與眾不同，那若是有一日，秦渝蓉泯然眾人，那自己還會喜歡他嗎？又或者？

  

  燕兒越想越覺得頭疼，於是索性把碗筷往一邊推了推：「讓人來收拾這些吧，我今兒有些不舒服，你去和夫人說，讓她准我這一日不用去服侍了。」

  楸兒和燕兒從小一起長大，自然曉得燕兒為什麼不舒服，於是楸兒也就點頭：「好，你就去歇著吧。夫人那裡，我會為你去說的。」

  「燕兒姐姐。」獨悠還是擔心燕兒，又叫了一聲，獨悠卻被楸兒拉住：「你也不用叫她了，有些事情，總要她自己想清楚。」

  這人一旦動了心，就和平常不一樣。獨悠不由想起絮兒，她當初是個多麼守規矩的人，卻能做出這樣大膽的事兒，和一個小廝珠胎暗結，甚至想要去求若玉，准她和那個小廝成婚。

  「喜歡一個人，真的就會變了一個樣嗎？」獨悠疑惑地詢問，楸兒搖頭：「我也不曉得，只有燕兒這樣吧。」說著楸兒苦笑一聲：「我們這樣的人，還不是主人說配給誰就配給誰，沒有別的想法，更沒有旁的念頭。」

  喜歡或者不喜歡，都由不得她們自己，不過是浮萍，身不由己。楸兒到世子夫人面前說了燕兒有些不舒服，想是傍晚時候在日頭處站太久了。

  世子夫人聽了也沒往心裡去，倒是陳嬤嬤欲言又止。世子夫人見狀就笑著道：「那你去瞧瞧你女兒。」

  陳嬤嬤也沒推辭，笑吟吟地道：「那我就多謝夫人了。」

  「都多少年的人了，還和我這樣客氣做什麼？」世子夫人含笑說著，楸兒倒愣了一下，燕兒並沒有病，不過是心裡不舒坦，但這話要說出來，定會讓世子夫人震怒，於是楸兒也只能笑著道：「夫人果真還是最疼燕兒。」

  「難道我不疼你？」世子夫人的話讓眾人都笑了，而在笑聲之中，陳嬤嬤已經出了門，來到燕兒的屋子。

  屋子裡面沒有點燈，陳嬤嬤一走進去就皺眉，喚了一聲燕兒。燕兒正倒在床上，聽到自己娘的聲音，就想坐起身來。

  陳嬤嬤已經摸索著走到床邊，語氣之中頗有抱怨：「這些小丫頭們，一個個都學會偷懶了，你身子有些不好，她們就該有個人守在你身邊，給你端茶遞水。」

  「娘！」燕兒喊了一聲，陳嬤嬤聽出女兒這聲音不對，又想起這屋內沒點燈，於是摸索著拿出火石來：「我把燈給點上。」

  「娘，不用了，我不過是在日頭下面站了些時候，躺躺就好。」燕兒急忙阻止，無奈陳嬤嬤已經把火石打著，火光之下，陳嬤嬤見女兒一張臉通紅，那臉皮卻十分光滑，顯見得是哭了一場。

  陳嬤嬤急忙把燈點上，伸手一摸女兒的臉，燕兒的臉有些燙手，還有些濕。陳嬤嬤的神色頓時變了：「你到底怎麼了？」

  「沒有什麼，我就是，就是心裡有些不好受。娘，您不能告訴夫人。」燕兒說著就又躺下，用被子蓋住了臉。

  陳嬤嬤想了又想，就對燕兒道：「你可是聽說了小秦的事兒？」

  「他出什麼事兒了？」燕兒把被子從臉上拉下來，驚訝地問，話剛出口，燕兒就見陳嬤嬤神色變了。

  燕兒不由咬住下唇：「娘，我，我只是，」

  「你只是心裡有他，想要嫁他。」陳嬤嬤一口說破燕兒的心事。燕兒原本還有些害羞，也有些忐忑，但聽著陳嬤嬤話中的責怪。燕兒不由喊出來：「他未婚我沒嫁，況且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怎麼就成了我的不是，人人都說我不該這樣想。」

  陳嬤嬤聽得大怒，伸手就想往女兒臉上打去，燕兒把頭一抬，竟然迎著陳嬤嬤的巴掌。這讓陳嬤嬤怎麼都無法把巴掌打下去，只能抱住燕兒道：「你這孩子，怎麼就不肯聽娘一句勸呢？」

  「娘，從小到大，我事事都聽您的，現在，連夫人都誇讚我，我不由想，難道我這輩子，就不能嫁個自己喜歡的人嗎？」

  燕兒說著，已經哽咽了。陳嬤嬤捧起女兒的臉：「若我們是外面的人，你喜歡上一個人了，我不管門不當戶不對，總也會想辦法為你打聽。可是在這裡，不成。燕兒。你要記得，我們是國公府的下人，主人們叫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旁的，我們都不要去想。」

  這話和獨悠下午時候說的，身如浮萍，又對起來了。但燕兒卻不願意聽，只是低著頭。

  陳嬤嬤看著女兒，把她抱在懷中：「國公府對我們很好，我們的衣食住行，外面那些小富之家都沒有這麼好的，走出門去，人人都要叫你爹一聲陳大叔。這些不是靠得自己，有多一半，靠的是主人。」

  燕兒的怒氣慢慢平了，她偎依在陳嬤嬤懷中，聽著她的話。

  「燕兒，我們在國公府，求得是活得更好，但不管怎樣，我們都叫不得一聲良民。小秦哥呢，若是一般的那種趨炎附勢，願意求國公府庇護的人，那你看上了他，自然就可以求夫人為你做主，我在旁邊攛掇著，那這婚事也就定了。他還會求之不得。但他不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