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惆悵

  陳嬤嬤在世子夫人身邊也快五十年了，世子夫人身邊的人，來來回回，陳嬤嬤見過許多，她的丈夫陳管家又是常往衙門裡跑的，也和陳嬤嬤說起過外面人的那些話。

  陳嬤嬤自問還是有看人的眼光的，秦渝蓉在秦國公府，只是暫住，甚至於，秦渝蓉不屑於利用國公府的權勢，去做一些事情。不然的話，秦渝蓉可以做得太多了。

  在京城，秦國公府或許只是勛貴中的一個，但在京城之外，別人提起京城的秦國公府，那也是有名聲有勢力的人家。

  這樣一個驕傲的人，怎會甘心依附秦國公府。自然，陳嬤嬤還有話不能告訴女兒，那就是，秦渝蓉若還這樣執意，不肯依附秦國公府，也許，以後會有別的變化。到時候，被逐出秦國公府，都是輕的。

  陳嬤嬤怎麼捨得女兒出去吃苦呢？燕兒靠在陳嬤嬤懷中，只輕嘆了一聲。陳嬤嬤伸手撫摸女兒的臉：「哭過了，和我鬧過了，這事兒也就過了，以後不許再說。」

  燕兒只低低地嗯了一聲，陳嬤嬤把女兒扶了躺下：「你晚飯想來也沒有吃，不如我讓廚房給你下碗雞湯麵。」

  「娘，我怎還去和廚房要湯要水的？」燕兒搖頭。陳嬤嬤把女兒的被角掖好：「這有什麼，就說夫人想要喝粥，讓她們順道給你下碗面就是。」

  「娘。」燕兒還是不願意，陳嬤嬤曉得女兒已經被自己勸住了，伸手撫摸她的臉：「不過是碗面罷了，還是吃得起的，你躺著，我讓人去弄。」

  

  說著陳嬤嬤就站起身，走到門邊，叫了個小丫鬟過來，吩咐她守在燕兒身邊。小丫鬟自然應是，陳嬤嬤又往前面去，叫個婆子讓她去廚房給世子夫人要碗燕窩粥來，再順道給燕兒下碗雞湯麵。

  婆子自然領命而去，一切都安排妥當了，陳嬤嬤一抬頭，瞧見楸兒站在自己面前。陳嬤嬤反而笑著道：「怎麼，夫人面前沒有什麼事兒了？」

  「陳嬸嬸，今兒燕兒的事兒。」楸兒欲言又止，陳嬤嬤笑了笑：「年輕孩子，難免有些想不清楚的，勸過了就好。」

  聽到陳嬤嬤這句，楸兒就笑了：「還是陳嬸嬸曉得燕兒的心思。」

  「我托大，也勸你一句，在夫人身邊服侍，自然是夫人說什麼，我們就去做什麼。」陳嬤嬤這句話，楸兒已經聽無數人說過了，甚至楸兒自己也曾對小丫鬟們說的，這會兒楸兒再聽，就曉得陳嬤嬤這話中含有別的意思，因此楸兒只笑著道：「我曉得陳嬸嬸的意思，多謝陳嬸嬸。」

  陳嬤嬤滿意點頭：「夫人是個慈悲人，你們服侍的好，她雖口中不說，心裡卻清楚。若服侍的不好，」陳嬤嬤停下沒有說話，楸兒會意：「陳嬸嬸放心，以後啊，我也會勸著燕兒些。」

  陳嬤嬤越發放心：「如此就好，唉，燕兒這孩子，也是被我寵壞了，她還不曉得，我們這樣的人，嫁誰還不是過一輩子。」

  楸兒聽得心裡一驚，這府里上下，誰不曉得陳嬤嬤和陳管家，是對有名的好夫妻，他們夫妻兩個，從沒紅過臉。兩口都得主人信任，陳嬤嬤還被挑去做了朱肅的奶嬤嬤。燕兒剛進府，就跟在世子夫人身邊，在丫鬟中，什麼都是拔尖兒的。說句不敬的話，燕兒說句話，可能比朱梧都好使呢。

  但這會兒陳嬤嬤的意思，卻是嫁誰都差不多，沒有什麼變化。

  楸兒那面上一閃而過的詫異，已經落到陳嬤嬤眼中，陳嬤嬤又笑了笑，也就叮囑了一句，就往前面去了。

  楸兒急忙走進屋子，見燕兒已經坐起身來，那神色卻還是有些呆愣。楸兒坐在燕兒身邊：「這說開了也好，燕兒，我們。」

  燕兒已經抬頭瞧著楸兒：「是啊，說開了也好，就是我這心。」

  燕兒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聲音變得很低：「就是我這心啊，還是有些難受。」

  「難免的。」說話時候，小丫鬟已經提著雞湯麵進來，楸兒把食盒接過來，給燕兒撥了一小碗面，又倒上一些雞湯，放了兩塊雞肉在上面，笑吟吟地道：「你今兒造化了，我服侍你。」

  「我娘真的說了，嫁誰，不都是過一輩子嗎？」燕兒卻沒有接這碗面，只輕聲詢問楸兒，楸兒點頭。

  燕兒這才苦笑一下：「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麼，楸兒還想等燕兒解釋，燕兒卻並沒有解釋，只接過那碗面，一口口吃著。楸兒看著燕兒，只覺得她不過一瞬間，那少女的活潑就消失了，剩下的，該說是沉穩，還是該說，傷心？

  陳嬤嬤回到上房時候，正好廚房的婆子提著燕窩粥過來，陳嬤嬤接過食盒，打發走了婆子，就提著食盒走進屋內，對世子夫人笑著道：「這兩日天燥，我特地讓廚房給您準備了一碗燕窩粥，好潤一潤。」

  「就曉得你最體貼。」世子夫人接過燕窩粥，只喝了兩口就放在一邊：「勸過了。」

  「是，年輕的孩子，沒經過事兒，不過是這麼一點點小事，就當做什麼大事。」陳嬤嬤回答的坦然，世子夫人已經瞧著她：「二十幾年了，我還以為，你會怨我。」

  這話，只有陳嬤嬤和世子夫人才曉得其中的緣由了，陳嬤嬤已經對世子夫人笑了：「後來我才曉得，什麼仰慕，什麼，都是假的，嫁給誰，不是過一輩子呢？況且，他人很好。」

  這個他，自然是指陳管家了。說起來，陳嬤嬤嫁給他也二十年了，生兒育女，人人都說他們舉案齊眉，但到底意難平。

  「冬雪，若……」世子夫人要說什麼，陳嬤嬤已經料到了，她只擺了擺手：「夫人也不用為這事兒操心，都說了，年輕孩子罷了。等以後，她嫁了我們挑的好人，再生兒育女，繼續跟在夫人身邊服侍，就曉得我的苦心了。」

  世子夫人的唇微微張了張，還是伸手握住了陳嬤嬤的手：「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