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安排

  以後？青兒抬頭看著獨悠，接著青兒就苦笑：「我離了這裡，還有以後嗎？」

  「這府里的丫鬟，一茬茬的，走了又來，來了又走，又有幾個能一直跟在主人身邊？」獨悠這話，似乎是提醒，但更多的，是哀傷。

  「那我也不服。」青兒覺得臉上濕濕的，原來不知什麼時候淚就落下了。

  「若你實在不服，你可以去尋三爺。」秋霜在這個時候開口，青兒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真的？」

  「青兒！」獨悠反而出聲阻止，甚至伸手拉了她一下：「你可曉得，你若真的去尋了三爺，三爺憐憫了你，甚至給了你名分，你依舊是，是跟著三奶奶的。」獨悠的聲音放得很低。

  青兒笑了：「我曉得啊！」但是，總要有一線生機，獨悠看到她眼中的光亮，獨悠又輕聲道：「其實，你是三奶奶的貼身丫鬟，給你配的，必定也是這家中有出息的小廝。」

  「配個小廝，就算再有出息，也不過就是被打發出去守莊子或者管鋪子。生下的孩子，還是這家裡的家生子。就算主人開恩，放了我們出去。子孫三代都不得科舉。就算三代後可以科舉，見到舊日主人的後人，還是要行主僕的禮。」

  青兒一口氣說完這串，才對獨悠說：「都說，女人是沒有什麼貴賤的，都看她是什麼人的女兒、什麼人的妻子、什麼人的母親。我就不信我的命，永遠只能做一個下人，連我的子孫後代都如此。」

  獨悠和秋霜都被青兒這話說的無言以對，絳離有些聽不懂，只能偎依在獨悠身邊。過了好一會兒，獨悠才鬆開握住青兒袖子的手，青兒已經匆匆往另一邊去了。

  

  獨悠才對秋霜輕聲道：「其實，你不該提醒她。」

  「就算我不提醒她，她也會想到的。」秋霜語氣平靜，獨悠只能對絳離道：「走吧，我們回去，只怕這會兒，二奶奶也醒了。」

  「獨悠！」秋霜叫住獨悠，獨悠回頭，秋霜站在陰影中，獨悠只能看到她的雙眼在閃閃發亮。

  「獨悠，你也心甘情願嗎？心甘情願配個小廝，以後自己的兒女，都是這秦國公府的家生子嗎？」獨悠並沒有回答秋霜的問題，就算不心甘情願，自己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回答她。

  獨悠只是輕輕地拍了拍絳離的手，示意絳離跟著自己走。秋霜的眼中有火光在跳，到了這個時候，總要自己為自己謀未來了，而不是像原先一樣，只能做個好丫鬟，好好地服侍主人。

  獨悠和絳離回到世子夫人的上房不久，秋霜也回來了，秋蘭並沒有問她們為什麼去了這麼久。等廚房的銀耳紅棗粥送過來，若玉也醒了，眾人服侍若玉喝了兩口粥，又梳洗過。

  世子夫人也歇好了，上房那邊重新忙碌起來。秋蘭察覺出來秋霜和獨悠回來之後，兩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對頭，秋蘭本打算抽空詢問下獨悠她們。誰曉得秋蘭剛陪若玉走進上房，就瞧見朱妍拖著朱梧走了進來。

  瞧見朱妍都進來，世子夫人先是笑了笑，眼就看向朱梧。朱妍並沒有注意世子夫人看向朱梧的眼，只笑吟吟地道：「母親，我身邊的春桃，是您親自挑的，又周到又體貼。羽兒那丫頭吧，也不是說不好，就是行事十分衝動，我就想著，不如母親您再為二妹妹挑一個。」

  這話屋內的人都聽到了，眾人神色各異，而世子夫人只抬眼瞧了瞧朱梧，朱梧還是和往常一樣，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仿佛什麼事情都等著長輩們來做主。

  見世子夫人沒有立即答應，朱妍已經伸手拉住世子夫人的胳膊撒嬌：「母親，你快些答應啊。」

  世子夫人不由嘆了口氣，拍拍女兒的手：「你啊，把我都晃糊塗了，你二妹妹想要挑個丫鬟，那也要問你二妹妹歡喜不歡喜，願意不願意，而不是你拉著你二妹妹進來，要我給你二妹妹挑個丫鬟。」

  「二妹妹必定是歡喜願意的！」朱妍笑嘻嘻地說著。而朱梧還是低眉順眼地站著，仿佛什麼事兒都任由她們做主，她什麼話都不會有。

  世子夫人不由輕嘆一聲，忍不住想起陳嬤嬤說的話來。有一句話，陳嬤嬤說得對，朱梧再怎麼說也是國公府的女兒，若出了嫁之後，被別人欺負，丟的還是國公府的臉。

  於是世子夫人瞧著朱梧，再次開口：「二姑娘，你姐姐是為了你好，所以才想求了我，為你挑個丫鬟。但這丫鬟，以後是要陪你一輩子的，你心裏面，到底是怎麼想的？」

  朱梧極少會被人問到，心裏面是怎麼想的。朱二太太是不在意朱梧在想什麼，吳姨娘是壓根不會覺得女兒過得不好。從小到大，朱梧就明白了這個道理，這會兒世子夫人突然問出來，朱梧不由抬頭看向世子夫人。

  朱梧眼中的驚訝，並沒有逃過世子夫人的眼。她伸手拍了拍朱妍的手，示意若玉把朱妍帶下去：「這事兒，怎麼說也是你二妹妹的事兒，我總要仔細問問。」

  朱妍還想再說什麼，被若玉拉到旁邊的屋子。世子夫人這才又對朱梧道：「你想要個什麼樣的丫鬟？」

  「羽兒也算不上什麼不好的丫鬟。」朱梧到了這個時候，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世子夫人的眉不由微微一挑，就聽到朱梧繼續道：「她有些衝動，可是，仔細想想，跟了我這樣的主人，有時候若不去為我出下頭，或許……」

  朱梧沒有說下去，畢竟再說下去，就像是在指責世子夫人管家不夠好，才會讓家裡的姑娘受委屈了。

  世子夫人當然明白朱梧的意思，她的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沒想到，你竟然是個明白人。」

  「大伯母對我，也沒什麼不好。」面上該有的東西，朱梧都有，至於那些私下的貼補，那是別人私房做事，朱梧自然不能表露出一點艷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