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念頭

  世子夫人卻搖頭：「畢竟隔了一房，再說了，二嬸嬸都不照管，我這個做伯母的，管太多了，也不過是讓人嚼舌根。」

  世子夫人的回答，並沒有出乎陳嬤嬤的意料，在這秦國公府，世子夫人也算得上如履薄冰。上面是個時時刻刻看世子夫人不順眼的婆婆，世子呢，對世子夫人的感情也不過如此，邊上還有個時刻想謀些好處的妯娌。

  「夫人，今時不同往日。」陳嬤嬤曉得勸說沒用，但還是勸世子夫人。世子夫人唇邊現出一抹苦笑：「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只要世子一天還是世子，而不是秦國公，那國公夫人就有的是法子來折騰世子夫人。

  陳嬤嬤這才退下，世子夫人用手按住額頭，每天一睜開眼，就是無限的瑣事，什麼時候才可以清淨下來？

  世子夫人還在想著，就聽到耳邊傳來腳步聲，世子夫人並沒有抬頭，接著世子夫人肩上就多了一雙手給世子夫人按揉著肩膀，接著是輕柔的聲音：「夫人想是累了？」

  世子夫人都不用抬頭，就曉得是楚姨娘來了，楚姨娘是個小生意人的女兒，因著她爹得罪了人，才尋了門路，把女兒送到秦國公府來做妾，以求得庇護。

  楚姨娘剛進府的時候，也曾得過幾日寵愛，後來日子一長，世子對她的歡喜褪去，也就泯然眾人了。楚姨娘也沒有爭寵的想法，沉默無語地在院子裡過自己的日子。世子夫人見她也還安分守己，倒常叫她來自己面前說說話，偶爾也賞一點東西。如此楚姨娘在這院子裡還算過得去。

  

  楚姨娘也是個妙人，見世子沒有可指望的，對世子夫人服侍的越發周到。一來二去，這一妻一妾，倒相處十分融洽。

  世子夫人眼睛都沒睜開，笑著道：「今兒一早也沒見你，怎麼這會兒才過來。」

  「妾有件事兒，想求夫人呢。」說話時候，楚姨娘已經轉到世子夫人面前，神色殷切。楚姨娘是個聰明人，曉得在這深宅大院之中，有些時候，求什麼東西也沒用，極少用到這個求字。

  此時竟然用到這個字，世子夫人的眉不由一挑，睜開眼瞧著她：「究竟為了什麼，要用到這個字？」

  「這幾日，我收到家裡的信，說我爹爹病了，請了太醫過去，太醫說，只能挨日子了，因此我想，想……」

  世子夫人一聽就明白了，她坐正身子：「這是大事，我怎麼會攔阻。」

  說著世子夫人就叫燕兒，楚姨娘已經對世子夫人跪下：「妾多謝夫人的大恩大德。」

  「起來吧，我也曉得，這事兒，不是你心甘情願的。」世子夫人柔聲說著，都是女人，世子夫人怎麼不明白楚姨娘的心思，她雖出身小門小戶，但也是爹娘嬌養長大的，閨中時候，未嘗沒有過嫁個如意郎君，此後快活一世的念頭。

  偏偏楚家就惹上不該惹的人，這所有的念想就真的成了念想，從此之後，楚姨娘只能做一個妾，至於自己的丈夫，世子夫人心內冷笑一聲，也不過就是見一個愛一個罷了。世間男子，大多如此。這是世子夫人出嫁之前，她的母親在她面前的嘆息。

  世子夫人這話，讓楚姨娘又紅了眼圈，但楚姨娘強忍住了：「我……」話沒說完，帘子掀起有人進來，走進來的不是燕兒而是若玉，瞧見若玉，楚姨娘急忙把剩下的話給咽下。

  若玉往楚姨娘身上掃了一眼，楚姨娘今年二十三四，生得也還嬌美，只是眼角有些細紋，盡顯疲憊。

  不過也只一眼，若玉就走上前對世子夫人笑著道：「婆婆吩咐我去辦的事兒，已經辦妥了。」

  「果真你是個能幹人。」世子夫人揚起笑臉，二人說了幾句，世子夫人這才對一邊的楚姨娘道：「若你父親著實不好，今晚就娘家住一晚。」

  當著若玉的面，楚姨娘自然不會多說，只是再次對世子夫人行禮：「多謝夫人許我回去探望父親。」

  此時燕兒已經走進來，世子夫人吩咐著燕兒：「出去和管家說，楚姨娘要回楚家一趟，多帶上幾個人，這會兒出去，也是秦國公府的臉面。」燕兒也曾聽聞楚姨娘的父親病重了，因此燕兒應是。

  等聽到世子夫人讓楚姨娘把鋪蓋也帶上，燕兒就更感驚訝了，但燕兒什麼都沒說，只打起帘子，請楚姨娘離開。楚姨娘再次應是，又行禮後才後退著出了上房。

  屋外等著的丫鬟們，見到楚姨娘出來，都垂手侍立恭敬地喚上一聲姨奶奶好。楚姨娘自然沒有空和她們說話，匆匆就走了。

  「燕兒姐姐在這房裡，也是有頭臉的人，平常她們都說，那些不受寵的姨娘，在夫人面前的臉面還不如燕兒姐姐呢，誰曉得，這不受寵的姨娘來了，燕兒姐姐照樣要打帘子。」秋霜見眾人簇擁著楚姨娘離去，不由笑著說了這句，而這話中的艷羨，是個人都聽得出來。

  況且，這會兒還在夫人的上房外面，若這話傳到燕兒耳中，那就會又起風波。於是秋蘭輕咳一聲，絳離正在和獨悠說話，聽到秋蘭這聲輕咳，絳離反倒嚇了一跳，對秋蘭道：「秋蘭姐姐，我再不敢和獨悠姐姐說話了。」

  「又沒說你，你怎麼這樣緊張？」秋蘭伸手摸一下絳離的發。點了點她的額頭。絳離又笑起來，秋霜面上的紅色，過了好一會兒才褪去，見獨悠瞧著自己，秋霜也就笑著道：「方才那句話，確實不該我說。」

  「既然曉得，以後可千萬不能再說了。」秋蘭叮囑秋霜一句，二人又去說別的了。獨悠的眉不由皺得越發緊了，秋霜不是個莽撞人，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難道說？獨悠又想起秋霜偶爾看向朱肅的眼神。

  在四個丫鬟裡面，數秋霜服侍朱肅最為盡心，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丫鬟不就是要服侍主人。但若秋霜對朱肅有了別的念頭，獨悠不由看向上房，不曉得若玉會怎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