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瘦肉精的肉

  任效振聲如洪鐘，氣如山洪。說話間，雙眼射出兩道精明的光，

  「蕭茉業績發展平穩，文具製造這塊一直是蕭茉主營業務，上半年度越南分公司成立，出口額相較前年同期增加了0.01的百分點，年營收更是突破300億，是國內唯一一家入圍製造業500強的文具企業....」

  任效振沉浸在自己的報告中，侃侃而談，底下有個帶著銀邊鏡框的中年男人對此嗤之以鼻，輕聲對著旁邊的藍色領帶男人抱怨道，

  「呵，0.01的百分點也好意思拿出來說...也不嫌丟臉。唉，沈茉當家的時候那股價漲得才叫漂亮...再看看現在的，緩得跟蝸牛爬坡似的。」

  藍領朝上首的任效振看了眼，壓低聲音提醒道，「在爬坡就不錯了，少說幾句吧。」

  剛才說話的銀邊境況男似乎很不進興，癟癟嘴，

  「我聽說在他手上投的幾個項目就沒一個賺的 ...蕭茉啊，已經在吃老本了，文具賺的都往投資上賠...這300億拋開各種成本，到咱們手裡的還剩多少？」

  藍領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這都是哪來的消息？沒有聽說過啊...」

  「內部消息，你想想現在財務總監是誰，姓任的妹夫，做個假帳分分鐘的事，他們想讓我們看到什麼樣的數字，我們就只能看到什麼數字，別看300億說得好聽，其實內里早就爛了！」

  

  「不會吧，嚴越一直是財務總監啊，」藍領搖搖頭，表示不信，「肯定不是真的，要是真的，董事會那些人早就鬧起來，他們手上的股份才是大頭...」

  銀框男嘆了口氣，「愛信不信，」他頓了頓，「反正我最近打算把手頭上的股份轉出去，留著總覺得要虧....唉，你轉不轉，飛渡的人問過我，價格比市場上高，溢價購買...」

  「再看看吧，」藍領子若有所思。

  台上，任效振鎮定自若，報告下半年度投資計劃。

  「在年初的時候，公司定下業績400億的總體經營管理目標，根據上半年度財務報表，創收100.32億萬元，未完成目標，對工作計劃進行調整，現計劃如下。一：穩抓文具製造，定製精品文具生產路線。近幾年來我們和各大IP合作，推出的產品廣受市場的歡迎.....二：開拓新業務，在文具製造營銷這塊，蕭茉已經做到了龍頭、房地產上也頗有建樹....」

  「任董事長，」沈義武直接站起身，雙手撣了撣衣領，出口打斷，

  「報告上都有的話就別說了吧，我們有眼睛自己能看，沒意思，直接進入下一環節吧。」他攤開手掌，看向眾人，「大夥說是不是啊....」

  坐在底下的人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多了起來。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附和道，「就是啊，直接進行下一環節吧，這麼多股東呢。」

  參加股東大會的股東來了近五十人。

  「以前沈茉當董事長的時候，從沒有半年過去了，業績還沒過半過，任董事可真是開了蕭茉的先河啊。」

  「啊呀，今年大環境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體諒一下，我們要相信在任董事長的帶領下，蕭茉會越來越好的。」

  談論聲一句高過一句，也不知道誰又說了聲，「今天不是董事換屆選舉嗎？換一批領導班子唄~反正他手上的股權也不是最多的。咱們齊心協力，拼拼湊湊還是能抗過他的。」

  任效振半眯著眸子，主席台下面的聲音有一句沒一句傳到他的耳朵里。

  特助戰戰兢兢看了眼任效振，抬手擦去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各位股東，請保持安靜...」

  沈義武冷笑，「咱們說得都是事實，為什麼要安靜...請問任董事能保證下半年度業績達標嗎？不行的話，就趁今天換人吧。」

  見有人出頭，幾個小股東撞起膽子，點點頭，迎合道，

  「這話糙理不糙啊，任董事長說句話呀。」

  「是呀，說句話吧。」

  坐在下面的股東們目光齊刷刷看向任效振。

  「肅靜..」蒼勁有力的聲音響起，「這是在開會..」

  他頓了頓，「請大家相信我，我自覺接受組織、職工的監督。嚴格要求自己，為集團的發展盡職盡責。若下半年度經營決策上出現問題，對集團造成損失，我自會引咎辭職，承擔一切後果。」

  還差半年他就可以全權控股蕭茉...撈完錢就賣...

  任義武不屑，「任董事長這麼說未免太早了，今天新董事換屆，你還是不是董事長都是問題呢。」

  「沈義武...如果你再阻撓會議進程，耽誤大家的時間，就請你出去。」說話的正是任效振邊上的財務總監，嚴越。

  「我也是蕭茉的股東憑什麼要出去。」 沈義武又撣了撣身上西裝領口，一副看戲的姿態，「繼續吧..任董事長。」

  嚴越就好像拳頭打在了棉花上，盯著坐下的沈義德，從鼻腔里發出一記嘲諷，繼而轉頭對任效振說道，「請任董事長繼續。」

  任效振低下頭，一向老成持重的臉上閃過進退自如的笑，「既然...大家都累了，我就不耽誤進度了，直接進行下個環節吧。」 他抬起頭，將全場掃視一圈，眼中充滿威嚴，

  「關於蕭茉地產收購振升建築，在坐的各位有什麼想法？」

  嚴越舉手，捏了捏話筒，站起身，對各位股東說道，「收購振升是所有董事會成員的意思，蕭茉在房地產事業穩步發展，只不過腳步停留在開發階段，受肘於工程公司，併購振升，開發建造都握在自己的手裡，更有利於蕭茉地產的發展，擴大公司業務，有助於蕭茉地產品牌更好地前進，請大家一定要同意併購。」

  「我不同意，」沈義武又一次出口，這次在站起來前舉了下手掌，動作傲慢，「據我所知，振升註冊成立不過十年，去年才獲得三級建築工程施工總承包資質，落地完成的項目寥寥無幾，就這麼家小公司，有什麼收購的必要需要，和蕭茉地產合作過的乙方哪個不比振升強？這麼大的項目砸過來，你們有沒有替小股東想過？你這是在變相的稀釋我們手上的股份。」

  沈義武是小股東們推上來的代表。

  「沈先生嚴重了，戰略投資部的調查報告已經投在了大屏幕上，振升目前無外債，內外乾淨，有明確的架構組織。收購振升可以實現資源合理化配置、幫助蕭茉地產提高市場占有份額，節省大筆建築開銷，對蕭茉必定是利大於弊的。」

  「笑話，你看看第三方對振升的評估值和振升方開的價格，一個市值1.2億的公司竟然獅子大開口要價5個億，這你們也好意思拿到股東大會上討論？董事會就是這樣審核的？趁早回幼兒園學習下比較大小吧。」

  面對沈義武的咄咄逼人，嚴越面不改色，沉聲說道，

  「各位股東請看大屏幕，這是戰略部、財務部、市場部以及第三方評估的收購振升後，對蕭茉產生效益的利潤評估報告，請諸位放心，按照振升的發展前景，只要一年就可以回本，以5億收購振升是多方商討決議後做的最終決定，我們也是蕭茉的一員，不會害大家的，收購振升一定會對公司的發展越來越好，請大家一定要相信我們。」

  底下也不知道是誰，放大聲音對沈義武說道，「沈理事、你增資不起，是你的事，我們出得起這個錢。」

  「對啊，咱們又不太懂這裡面的東西，任董事和嚴總監手上的股份可不比咱們少，他們肯定不會讓自己虧錢。」

  「任董事的眼光從來沒出過錯，少說幾句吧，不早了，趕緊繼續。」他對沈義武說，「你不同意的話不投贊同票不就好了？」

  都是一幫被任效振洗腦的蠢才！

  任效振聽著底下的議論，嘴角微不可見的斜向上傾斜，眼眸閃過精明的算計，朝邊上的特助看了眼。

  特助領會，對著話筒說道，「時間有限，就不逐一表態了，請大家直接投票，同意收購振升的請舉手。」

  會議室漸漸靜了下來，舉手的占了在場人數的半數，也有不少人棄權的。

  一股一票制，任效振鷹眼向下掃過，幾個大股東都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反對的是以沈義武為首的小股東，累計持股都沒超百分之十，不足為懼。

  經過唱票統計後，特助心裡鬆了口氣，看向任效振，眼神請示是否宣布。

  任效振緩緩閉了閉眼睛，

  「各位，請安靜，經確認，贊成的票數高達百分之六十五，我宣布，收購振升的議案，通.....」

  過字正要說出口，會議室地門「乎」地一下被打開。

  屋外的光就像是突然開閘湧入的洪水，一瀉而入，灌得整個會議室都亮堂了起來。

  「好多人啊...」

  門口處傳來似笑非笑的聲音，就像小提琴家不經意間按錯了弦，懶散中帶著幾分戲謔。

  光暈將整個人包圍，只能看清泛著白的輪廓。

  男人不卑不亢，嘴角帶著玩味，徑直走向上首左側的位置，眼底閃過譏諷，「嚴總監，這好像是我的位置吧。」

  眾人探究的目光隨著男人的詢問落在了嚴越身上，嚴越眉頭一頓，不悅的氣息毫不掩飾地散向男人，「你是飛渡的人？」

  「正是，」男人伸出手，抿嘴笑道，「飛渡資本，尚渡。」

  在坐的這才反應過來，這位就是蕭茉的第三大股東飛渡資本的人。

  飛渡資本是業內比較年輕的投資公司，前幾年投了個晶片科技公司，盤活了整個晶片市場，從此名聲大噪，都知道飛渡資本年輕，沒想到合伙人也這麼年輕。

  有人歪著頭朝上首的尚渡看去，尚渡...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還不等嚴越反應過來，尚渡伸著的手，手心向下翻轉，拍了拍嚴越的肩膀，「嚴總監還想繼續表演『鳩占鵲巢』？」

  嚴越一愣，鼻孔微張，發出一記氣音，不悅的氣息越發擴散開來，站起身，挪向旁邊的空位。

  尚渡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這氣音在他聽來，就像是...

  猴子放屁。

  有點味道。

  任效振看了眼尚渡，語氣冰冷，「尚總來的可真是早啊...」

  「唉，任董事也覺得早啊、這就要怪你們會議安排了，這麼早...我可是下了很大決心才從床上爬起來的。」

  尚渡當著任效振的面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拉開凳子，整個人向後慵懶地靠去，雙腿自然的疊起，「別管了我了，我就是來睡覺的。這是到哪兒了？干愣著幹嘛繼續吧。」

  「這也太囂張了！」底下座著的藍領子對旁邊的人說道。

  銀框眼睛男唉了一聲，「誰叫飛渡是第三大股東呢，咱們只有忍氣吞聲的份。」

  「可飛渡手上只有百分之三！這也太得瑟了。」

  銀框眼鏡男意味深長地看向台上的兩個人，自以為看透了一切，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道，

  「那又怎樣，在蕭茉，百分之三就是第三大股東。說難聽點，沈家人死絕了，留下的股份我們能認購多少，到時候肯定是飛渡和任效振的博弈。唉，蕭茉啊，再過半年就易主了。」他沉吟片刻，繼續道，

  「以後怎麼樣就是未知的，這兩位壓根就不是製造出身，什麼都不懂，蕭茉在他們手上遲早要完，唉...反正我是打算把我手上那丁點子不起眼的股份都給轉了，難得飛渡肯出高價。」

  坐在他另一邊的人聽到這句話，側過身，問道，「高出市場多少？」

  銀框眼鏡男正起身，伸出三根手指。

  「這麼多！」

  「所以啊，有傻子願意接棒，就趕緊拋了吧。」

  特助看了眼任效振，揉了揉已經濕透的衣袖，抑制住顫抖的聲音，繼續會議流程，

  「我宣布...收購振升的議案...」

  「等一下！」尚渡舉起手指，眼帘半撩，「什麼議案啊，我怎麼不知道？」

  特助硬生生扯出笑容，回答道，「呵呵，是關於收購振升建築工程的議案。」

  尚渡眉梢一挑，「振升建築？」語調上揚，帶著十足十的譏諷，「蕭茉一個做文具的去收購造房子的？這腳步邁得有點大啊。」

  「在您來之前，各位股東已投票完成，過半數贊同收購振升。」特助看向尚渡提醒道。

  言下之意就是你投不投票都改變不了任何東西，蕭茉收購振升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嘖...」尚渡有些不爽，半眯的眼帘緩緩彈起，懶洋洋的眼眸透著冷冽的蠱，周身都散發著牢騷，看得特助頭皮發麻，手一抖，話筒掉在地上，會議室里迸發出巨大的實物碰撞地面的聲音，猶如萬里晴空下的一道悶雷，唬得某些正出神的董事好大一跳。

  尚渡看著特助，隨即嗤笑道，「這麼緊張幹嘛？我很醜嗎？」

  特助連連搖頭。

  「你覺得我要阻撓收購振升，有用嗎？」

  特助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餘光瞄向任效振，見他申請嚴肅...特助頭一頓，又重重地點了下。

  「哦...那就是有用...那重新投票唄。」尚渡惺忪地眸子掃了眼在場的所有股東，

  「要收購企業，怎麼不問問我們專門做投資的？但凡有點腦子的都知道一口吃不成胖子、再說了，振升就是注射了瘦肉精的豬肉，吃下就等著中毒吧。」尚渡越想越覺得荒唐，

  「真是的，項目投資這塊還沒搞明白呢，就想著收購...」他目光一斂，深邃的黑眸看向任效振，

  「蕭茉是想做第二個志劍？」

  志劍的事在業內傳地沸沸揚揚，拖欠工程款、行賄、偷稅漏稅，投資拍下毫無利潤的土地使用權，最後被查，宣告破產....

  沈義武眸光一閃，終於有個大股東站在自己這邊了，窩了半天的氣終於順了，拔高音量道，

  「瞧瞧、我說什麼、振升就是塊爛肉，現在連飛渡資本的專業人士都這麼說了，你們總該信了吧。」他中氣十足，一副你們不聽我就是冤大頭的口吻，有飛渡資本的人站在同一條線上，他沒什麼怕的，沈義武喊道，

  「再投一遍吧，要改票的趁早啊！」

  語調和「皮革廠倒閉了」如出一轍。

  不少剛才投反對票的也適當插聲，要求重新投票。

  任效振重重從鼻腔呼出一口氣，調節血液中流淌的怒火，壓著嘴角對特助說道，「重新投票吧」

  特助擰了擰濕透的衣袖，拭去鬢角的汗水...跟在任效振身邊也不算短...這麼複雜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

  畢竟任效振擔任代理董事長也才一年的時間。

  腕上價值不菲的手錶，精準到每一秒，嘀嗒嘀嗒，兢兢業業唱誦輪摩擦....

  計票的工作人員將投票結果遞給了特助，特助下意識捏緊，指腹緩緩打開，就在即將看到結果的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抿緊嘴巴，想看又不敢看...單邊的眼帘戰戰兢兢睜開，在看到最後數字的時候，腦中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他一隻手撫了撫胸口，安慰自己馬上就要結冰的心臟。

  「各位，經過新一輪投票，贊同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