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這藥不對

  領證前，摘菜大嬸對石妙說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石妙說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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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爸也勸過石妙，他很複雜，又不願意讓石妙為難，又希望容容和石妙一起生活，希望石妙答應的情緒更多點，那一刻他是自私的。

  不過，好在後來容妙堅持，說了願意。

  就這樣，鄰居們推著輪椅帶容爸，陪著石妙去了民政局，在死神和鄰居們的見證下領了結婚證。

  三十四歲的容爸和五十二歲的石妙因為容容又多了一本結婚證。

  那本結婚證是特殊的，它不是婚姻的契結，更像是一個交接，一個承諾，是一個託付。

  在領了結婚證當天，容爸用大半積蓄盤下了彩福超市，這是他能為母女倆做的最後一件事。

  守著超市，偶爾外出進貨，雖然不會大富大貴，但也夠溫飽，石妙也不用那麼辛苦，去服裝廠上班，可以好好陪著容容。

  盤下超市三天後，容爸去世。

  石妙退了56號的房子，帶著容容住進了彩福超市裡的小房間。

  容容從小跟爸爸生活，懂事聽話，敏感卻要強，她只在容爸去世當天跪在墓碑前大哭過一次，其他時間都是安安靜靜地看書寫作業，不哭不鬧。

  剛開始，班裡的調皮搗蛋的男同學欺負過她，她直接打了回去，男同學臉上都掛了彩，老師讓她道歉她不肯，後來石妙被請去了學校，才知道那幾個男同學說石妙是又丑又老的大媽，說容容是沒人要的野孩子，容容氣不過才扭打起來的。

  容容壓著眼淚，哽咽地對石妙說，「我不喜歡他們罵你，我會保護你保護自己。」

  石妙摟著容容，對她說不用道歉，容容做地沒錯....

  有些嘴碎的熊孩子就是欠教育。

  那一天，摘菜大嬸兩口子也去了，還帶上了在律所實習的兒子，他們說要為容容撐腰！

  後來，班裡再也沒有人欺負過容容。

  「她是個好孩子...聽話、乖巧、懂事，我想，這大約是老天對我的補償吧，我會陪她長大，告訴她世間善惡、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會把她培養成一個有良知的人....」

  「阿姨....」沈沫低低喚了聲，這一刻沈沫覺得自己有些自私，為尋求真相，打擾了這母女倆原該平靜的日子，揭開了石阿姨即將癒合的傷疤，殘忍地又讓她想起血淋淋的傷心事。

  原本探究的心突然熄滅了火光，杏眼黯了下來，有些不知所措。

  家人背叛、離世這樣的滋味她嘗過，從失望到絕望最後麻木，心就像在刀山取草，火海求生.....

  蘇歡顏察覺到沈沫的異樣，溫熱的手覆了上去，明明是六月的天，她的手卻那麼涼，淡淡的雙眉擰成了一起，壓下嗓子問道，

  「沒事吧。」

  沈沫搖搖頭，「沒事。」

  灶上的肉嘟嘟嘟冒著熱氣，香味鋪滿整個房間，熏得床上、牆上都是肉油膩膩的味道，蘇歡顏抿著唇，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喜歡吃，但是不喜歡衣服上都染上食物的味道，怪怪的，臭臭的。

  可是肚子卻不覺得，「咕嚕咕嚕」連叫了兩聲，仿佛就在抗議她嫌棄這股味道。

  從中午吃了飯到現在確實滴水未進。真是不爭氣啊。前段時間在減肥，已經適應了沒有完飯、過午不食的日子，現在才恢復吃晚飯沒多久，這肚子就鬧意見了，肚子和人一樣，都貪！

  蘇歡顏吞了吞口水有些尷尬，別開頭，假裝不是自己的肚子在響。

  石妙朝轉頭朝灶上看了眼，起身把火給關了，嘟嘟嘟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放中有一瞬間安靜。

  她拿起鏟子把肉裝在三個碗裡，兩份均等，一份稍微少點。

  少的配了米飯端出去給了容容，還有一份蓋上了盤子，留著明天吃。

  又在沈沫和蘇歡顏跟前放了個塑料凳，把另外一份肉放在她們面前，加了兩副筷子。

  沈沫一看，是板栗燉肉。

  黃橙橙的板栗配上肥瘦相見的五花肉，雞翅、雞爪也放在了裡面，還加了土豆塊和茄子，晶瑩剔透冒著油光，八角桂皮香葉蓋住了肉原本的腥味，噴香誘人。

  「你們就是仗著自己年輕、不愛惜身體，夠瘦了瞎減什麼肥，硬生生把胃給餓壞了，到頭來苦的還是自己。」

  石妙盛了兩碗飯放到她們面前，以為她們是因為減肥才不吃晚飯的，見她們遲遲沒有動筷，補充道，

  「來我這裡就不能餓肚子。」她頓了頓，

  「知道你們講究，不喜歡油重的，也吃不慣大亂燉，那也沒辦法，我這裡就只有這個。」

  一通話下來，沈沫知道面前的石阿姨，就是個嘴硬心軟。

  也對，如果不是心軟的人，又怎麼會撫養容容，又怎麼會替陳笑還賭債。

  換作是自己，如果孩子欠了一屁股高利貸，這樣的孩子就算再痛心也絕不會認，誰欠的錢找誰去，父母教養拉扯孩子是義務，但絕沒有替孩子還賭債的責任.....只是，陳笑真的好毒嗎？

  沈沫還是不相信陳笑會偽裝得那麼好，欠了一堆的債在公司卻跟沒事人一樣，該請客請客，該打扮打扮，而且，從沒有請過假、曠過工，沒有缺席過任何會議，集團門口也從未見到討債的人....

  照理說，放高利貸的怎麼可能不到公司門口堵....

  能解釋的無非就是負責討債的受人指示....

  蘇歡顏沒有想那麼多，聽到石妙這麼說，手比腦子快，捧碗提筷子一氣呵成，拍了幾口飯又夾了肥瘦相間的肉進嘴巴，頓時覺得活過來了。

  剛臭是誰說的，明明很香！

  又塞了片土豆進嘴裡，土豆的每一粒縫隙都掛上了湯汁，入口即化，這味道一點也不比外面賣的差。

  實在是太香了，碳水的滋味、肉的滋味，滿口留香，配上飯一點也不粘膩....

  「哈～」她樂顛顛呼出一口氣，「舒服了！」

  石妙依舊面無表情，但嘴角的抽搐還是能看出她心底流過了愉悅，她在笑頭次見這麼俊的姑娘狗刨式吃飯。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石妙目光移到沈沫臉上，她心裡有數，這兩個人不單是來看看她這麼簡單，說什麼給彼此了解陳笑的機會，問什麼相不相信陳笑是這樣的人。

  她肚子上掉下來的肉，一年年看著她長大，又怎麼會不了解。

  可高利貸上門討債是不爭的事實，陳笑親口承認的因為賭博欠了債，保證書一沓沓現在還在柜子里藏著，石妙對這個女兒已經攢夠了失望.....

  「阿姨，您先吃飯吧。」沈沫把米飯往石妙那邊推了推。

  石妙拒絕道，「我吃過了。」她有些不耐地補充道，

  「有什麼話就快說，不早了，一會兒小花要睡了。」小花是容容的小名。

  沈沫瞥了眼腕上的時間，抿著的唇微微鬆開，

  「阿姨，陳笑有留下東西嗎？我們想看看....」

  石妙一愣，沒想到沈沫糾纏這麼久就是為了看陳笑的遺物。

  心底苦笑，果然應了那句話，把惡留給了最親的人，把善給了旁人，陳笑在公司估計人緣很好吧，才會有同事找上門看遺物。

  她盯著沈沫的臉看了會，見她滿臉真誠，嘆了口氣，走到角落，把上面堆得雜物挪開，雙手提出個白色塑料箱，裡面放了陳笑的遺物。

  無數次冷硬地告訴自己，給自己催眠，陳笑死了更好，她沒有這個女兒，可當石妙看到活生生的一個孩子全身冰涼、血肉模糊地躺在床上，失去了生命，心還是會痛。

  理完陳笑東西後，原本是想燒了的，臨到頭放不下手，狠不下心，哪怕是留個念想也好，畢竟是親生的孩子.......畢竟、她原來是個乖孩子。

  留著徒增痛心，燒了又怕後悔，所以石妙把它放在了角落，上面堆滿了雜物，眼不見為淨。

  石妙把箱子放在沈沫的腳邊，不緊不慢地打開蓋子，語氣透著克制的寒涼，

  「都在這兒了，你自己看吧....」

  沈沫蹲下身，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沓沓橘黃色獎狀和紅絨證書，獎狀一角卷了起來，白色的邊緣微微泛黃，張張都是三好學生，從小學到高中沒有斷過。

  朗誦比賽、作文比賽、繪畫比賽、演講比賽大大小小的證書占滿了大半個箱子。

  這些....都是小時候陳笑的東西。

  雖然簡歷上只寫了大學期間的獲獎、實習經歷，但是從陳笑不服輸的韌勁來看，沈沫知道她一直都很優秀，這些獎狀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她原來是個乖孩子...」石妙看到這些，乾澀的眼眶變得濕潤。這句話不知是對沈沫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沈沫溫婉的笑，點點頭表示贊同。

  證書下面還壓著個小盒子，家庭藥箱一般大小。

  徵得石妙同意，沈沫取出盒子，打開一看，裡面東西很少，耳環、口紅、鋼筆、墨鏡還有一瓶藥並一堆票據。

  沈沫拿起藥左右翻了翻，是安眠藥，已經過期了....陳笑居然靠安眠藥入睡？

  見沈沫盯著安眠藥看，石妙解釋道，

  「她心思重，回到家總說工作壓力太大，睡不著，這是醫生給她開的安眠藥，這孩子從小就不喜歡吞著吃藥，總覺得無論喝多少水，藥都會卡在喉嚨...每次都用石杵隔著紙搗碎了才吃....」

  說著說著石妙微微蹙眉，

  「怎麼少了這麼多....」

  她記得陳笑出事前剛去藥店開了20片安眠藥，現在只剩2粒了，就算她不遵醫囑，也不可能一晚上吃18片，第二天還照樣上班....

  「阿姨？怎麼了....」沈沫握了握手裡的藥瓶，問道。

  石妙搖頭，「沒事，她估摸著又瞎吃了也有可能我記錯了，按照正常進度，不該只剩兩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