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十全大補餃

  晚宴很豐盛，紅燒鱸魚、三杯雞、清蒸八寶鴨、醬豬蹄、醬菜時蔬拼盤、大閘蟹、油燜蝦一道道色香味俱全擺在桌上，當然，重頭戲還是餃子，蒸的、還有做成鍋貼的....

  每個人面前都放了一碟醋，規規矩矩，紅褐色，頂多加了點醬油和芝麻，只有沈沫碟子裡的料最多，香菜、蔥花、紅油、蒜累成了小山丘....

  許安夏坐下看到這座小山時震驚地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調侃道，

  「沈沫，你擱這兒吃火鍋呢...火鍋蘸料也不是這樣拌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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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了，許安夏又湊近看了看 ，狗嗅似聞了聞，滿臉不可置信，眼珠聚焦在最上面那層切碎的綠葉上，差點對眼，

  「這個東西怎麼會出現在桌子上？」

  在這個家生活了那麼久，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香菜這種東西出現在飯桌上，這震驚程度無異於看到了母豬上樹、公雞下蛋、葫蘆藤上結南瓜以及......狗哥說人話。

  沈沫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正是香菜，劉媽端給她就是這樣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給她的醋汁這麼的與眾不同。

  這話剛好被劉媽聽見，笑著解釋道，

  「這是少爺從外面帶來，特意給少夫人的....」

  許安夏：「？」

  「狗哥做人事了？」

  她轉了轉快連成線的眼珠，視線剛好撞上狗哥陰鷙的眼睛，狗哥更像狗了，還是記仇的那種。

  許安夏連忙坐直身子，夾了個水餃塞嘴裡，剛有人說話嗎？她怎麼什麼都沒聽到....

  畢竟有長輩在，大家都儘量認真吃飯，奉行食不言寢不語，偶爾許奶奶張羅著幾個孩子夾菜吃，

  她點了點許安哲面前的盤子，

  「安哲...這盤餃子餡是我讓張叔特意調的，就給你，別人都沒有.......」

  許安夏看著那盤水餃，舔了舔嘴角，筷子還沒伸過去就被許奶奶攔住了，

  「這是專門給安哲的。」

  「奶奶，你偏心！」 許安夏鼓著嘴，表示強烈不滿，

  「當初我姐剛結婚，你也給姐夫整了這麼一盤，現在又給我哥！你這是重男輕女的腐朽思想，都是一個娘胎出來的，憑什麼我不能嘗...」

  「...你要想吃就趕緊結婚，這是專門給結了婚的人準備的....」

  許奶奶語氣無奈，看了眼許安夏，覺得這個孫女平常腦子挺機靈的，碰到吃得怎麼就犯糊塗了呢，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想不明白。

  本來確實不明白的，許奶奶說這麼直白，再加上她說的時候還曖昧的看了眼沈沫和狗哥，許安夏瞬間就明白了。

  當初言楠和許安璇結婚，說是不要孩子，回老宅住了三天，一個月後就被查出來懷孕了，算算日子那時候好像也是冬至，好像許奶奶也一個勁讓言楠吃餃子....那個時候狗哥在國外沒回來，逃過了一劫....

  天哪，許安夏艱難地咽咽口水....

  幸好沒進廚房偷吃.....不然一準已經發情....

  許奶奶這隱晦的話說得那麼直白，沈沫再不知道就是傻子了，手緩緩放下，拉了拉許安哲的衣角，杏眼汪汪，頭小幅度搖了搖，示意他不要吃，這要是裡面塞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藥，對她們兩個人的身體都不好。

  面前的男人好像沒有讀懂她的意思，嘴角勾起，大手一抬，夾起餃子咬了口，喉結因為吞咽滾動，眼睛卻是盯著沈沫，似是安慰。

  沈沫有點好奇，就著許安哲咬過的半個看了看，就是普通白菜肉餡的，看不出什麼門道來...

  「味道...奇怪嗎？」 她壓著聲音問。

  許安哲眉角上揚，

  「是羊肉，味道不錯，沒有膻味。」

  說完，又加了只進嘴裡，他不怎麼吃羊肉，但是今天的羊肉確實處理地不錯，老人家一片心意，怎麼可以忤逆...

  聽到是羊肉，沈沫鬆了口氣...

  她還以為裡面加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可是...加沒加，誰又知道，她又一次拉了拉許安哲的衣角，湊過去說道，

  「那你也少吃點...」

  「少吃不了，」

  許安哲嘴角噙笑，朝許奶奶瞥了眼，沈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許奶奶正樂呵呵盯著許安哲，眼裡冒著精明，大有「我就看著你吃完」的缺德監工樣子。

  這...

  沈沫看了看漸漸少了的餃子，擔憂全部寫在了臉上，不是她吃她卻已經感受到了痛苦。

  小嘴抿成一條直線，眉毛擰在了一起，活生生的「囧」寫在臉上。

  當事人許安哲並不覺得有什麼，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奶奶有分寸。」

  沈沫訥訥點頭，算是回應。

  垂眸看了眼即將被許安哲光碟的羊肉水餃，暗暗叫苦，

  她哪是怕許奶奶沒分寸，分明是怕狗男人晚上沒分寸...

  看他夾一隻羊肉餃子，腰上就酸了一分。

  許奶奶看著許安哲一隻一隻不間斷地吃，心裡樂開了花，這孫子剛結婚就出國，前三年這麼好的東西都進了言楠肚子裡，如果沒出囯的話，估計孩子都和小風風一樣大了。

  她和張大廚交換了個眼神。

  張大廚放在膝蓋上的手按按數了個大拇指。

  這餃子可是大補的好東西。

  首先，和面的水用的是用鹿茸泡過的，餡料里不僅有羊肉，還加了甲魚、乾貝、黃鱔、鰻魚，蒸餃子用的是牛鞭湯。

  張大廚可是想了好些方法，才不讓味那麼沖的，都是一等一大補的好東西，怎麼可能味道差……

  許奶奶看著已經被孫子吃得精光的十全大補水餃，心踏實了不少，腦子裡已經有小蘿蔔頭抱著她大腿叫曾奶奶的畫面了。

  小說男主都是一夜十次，她不知道孫子以前有沒有這個本事，反正今天吃了那麼多，肯定是有的…

  想著，許奶奶擔憂的看了眼沈沫，這個小身板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還是太瘦了，該補！

  正在為自己的腰擔心不已的沈沫，眼皮抽了抽....

  飯後，是甜點。

  一隻只瓷白燉盅被端了上來。

  輕輕揭開蓋子，熱氣撲鼻而來，雪白的雞蛋圓滾滾漂浮在紅褐色的湯中，還有幾顆枸杞做吊墜。

  底下是去核的桂圓和紅棗，瓷白的湯盅襯得食物的顏色更加鮮艷，就像是暮色中那汪皎潔的明月，四周是星河璀璨，熠熠生輝。

  這是...圓燒蛋？

  旁邊的許安夏滿臉驚訝道，「嗯？這是什麼，怎麼從來沒見過....」

  冬至宴的菜單一周前就擬好了，她怎麼記得甜品是黃桃西米露。

  劉媽笑著將許奶奶面前的湯盅蓋子掀開，笑道，

  「桂圓燉雞蛋，少爺說看老夫人最近氣色不好，這個滋補.....」

  「我氣色不好？」

  許奶奶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摸了摸自己的還不算太老的臉頰，皮有些褶了，但是在同齡人面前肯定能艷壓，她黎花就只是老了，又不是虛了。

  「少胡說，我好的很....」

  許安哲聽這話，掀開眼皮，慢悠悠說道，

  「是嗎？我看您都瘦了，圓燒蛋對身體有好處....」語氣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您讓我吃的餃子我可都吃完了…」

  都是聰明人，話點到即止。言下之意就是你讓我吃是為我好，我都吃了，那我為你好的甜湯，你也該吃。

  熱氣鋪滿眼窩，許奶奶餘光瞥了眼詛咒她的「不孝孫子」，跟個沒事人一樣，那副全心全意的真誠樣子，滿臉都帶「孝」，理直氣壯，倒顯得她真的氣血不好一樣。

  旁邊的沈沫眼睛就沒離開過湯盅，就巴巴望著呢。

  死孩子！不就是想給媳婦吃圓燒蛋嗎，大費周章在這兒唱聊齋。

  不過，看著這孫子最近真的變了，單是能聞香菜味了就是莫大進步，還有沈沫，自從孫子回國，兩個人搬出去，人都變得精神了，懂尊重，做事也穩妥了。

  果然，以前沈沫冷冰冰的，就是缺少愛情的滋潤.....霸總回國往死里寵小嬌妻的書她又不是沒看過，看來曾孫出世，指日可待啊。

  許奶奶瞬間就自我攻略完成了，滿腦子都是「為了給你甜湯，我請了在場所有人」的話，

  氣色不好就氣色不好吧....為了滿足傲嬌不孝孫子的寵妻行為，還有什麼不能忍的？

  都是夫妻，還搞這種「默默」的體貼幹什麼，蠢孩子，一點也不會邀功。

  桌上有桌上的規矩，許奶奶沒動勺，沈沫也不好動，她狀似在發呆，眼睛時不時向許奶奶的手撇去，暗想，怎麼還不動勺子....

  許奶奶大概是看出了沈沫的意思，非常爽快地拿起湯勺，舀了勺甜湯放嘴裡，滿意地說道，

  「難得你一片孝心，確實不錯，大家都動勺子啊....特別是你，小沫...這湯滋補養顏，對身體好，多喝點...安哲有這片孝心，有你一半功勞。」

  沈沫沒有多想，滋補養顏，對身體好....這話以前吃圓燒蛋的時候也能聽到。

  「謝謝奶奶...」

  沈沫靜靜拿起勺子，

  熱騰騰的紅糖雞蛋順著味蕾蔓延在心間，熟悉的味道就像難以控制的雨量，填滿空白的腦海。

  圓燒蛋，在老家每年冬至家家戶戶都會燉，媽媽也一樣，她說補氣養血，多吃還可以美容養顏。

  可是她不喜甜食，對於盛在碗裡的甜湯，總是敷衍了事，咬口雞蛋意思下就停手，趁著媽媽轉身之際，全部倒給沈蕭，爸爸每次都會假裝沒看見，沈蕭雖然不樂意但也從來沒有揭發過她。

  媽媽總說她吃得最快，這個時候沈蕭就會瞪她一眼然後被爸爸反瞪，三個人面面相覷，藏著這個只屬於他們的小秘密。

  後來，來了雲京，入鄉隨俗。

  冬至的桌上不僅有圓燒蛋、肉湯圓還多了餃子。

  吃得變多了...房子變大了，家卻散了.....

  那個時候爸爸每天都很忙，天天不著家，好不容易等集團的事情穩定之後，沈蕭為了所謂的「朋友」一走了之，父親積勞成疾、母親鬱鬱而終...

  圓燒蛋....她再也沒有嘗過了....

  絲絲甜味入喉，如同石子，盪起她塵封多年的澀池。

  這碗湯、是甜的、是暖的....

  騰騰熱氣氤氳了眼眶、濕潤的瞳抑著心中的乾澀....餘光環視，在坐的所有人都品著盅里的甜湯，就連小風風也自己拿著叉子興高采烈的往嘴裡送甜蛋....

  屋外是廖廖冷風，屋內是其樂融融。

  家的感覺真好。

  今天的圓燒蛋甜得似乎很和心意...沈沫沒有放過一顆桂圓一粒紅棗，都吃完了。

  ...................

  飯飽人散，夜色正濃。

  沈沫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指尖浮動，擦著濕漉漉的頭髮，露出潔白的臂彎，望著這張他們每周都回來睡的大床，上次許安夏說得話還歷歷在耳，

  「我爸讓你們節制點....」

  她嘆了口氣，希望今天吃了羊肉的某人可以節制點，畢竟是在老宅。

  不對！拿著毛巾的手重重在頭皮上擦了擦，沈沫暗暗唾棄剛才的想法。

  她怎麼可以把希望放在每晚發瘋的狗男人身上，指望他節制，那公雞都會下蛋了。拯救腰疼唯一的辦法就是——拒絕。

  從開頭就斷了狗男人的念想，腰酸就不會發生。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許安哲一直都很尊重她，但凡她表現出丁點不情願，他都會停下，反而是自己....在一次又一次暖懷中迷失了方向，見色起意。

  ...今天奶奶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憐惜...讓沈沫背後發怵。

  她用力點了點頭，下定決心：沈沫，為了明天能起床，一定要守住底線！

  沈沫像衣櫃走去，翻出了第一晚穿的那套運動套裝...

  許安哲進門的時候，沈沫剛好拉上了運動服的領子，沈沫轉過身時，明顯看到了他眼底閃過的驚訝，很快，就恢復如常。

  「你....想運動？」他問。

  和當初一模一樣的話。

  這次沈沫沒有誤會，搖搖頭，「只是單純的睡衣。」

  許安哲長長的嗯了聲，瞭然的點點頭，

  「想去散步嗎？」

  散步？沈沫看了眼窗外，夜已經深了，現在外面一定很冷吧，猶豫間餘光撇到狗男人正在松襯衫扣子的手.....

  「去。」還在猶豫的沈沫瞬間就不猶豫了。

  出去吹冷風，總比在家做運動好。

  吃了那麼多羊肉，讓風散他的燥熱，也許就不會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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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言楠輕輕拍了下抓著許安璇衣領不鬆開的小胖手，牢騷道，

  「我就說當時的餃子味道怎麼怪怪的，感情是奶奶搞的鬼…」

  許安璇睨了眼言楠，「你不是吃得挺享受的嗎？攔都攔不住…」

  言楠摸了摸鼻子，反問，「難道你沒享受到？」

  許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