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戒指
2024-09-04 20:36:55
作者: 十加一
月色朦朧,像薄霧籠罩雲京,灑落一地清冷。
熒熒燈火,兩個身影相攜,一步一笑,雪地上是溫情的腳印。
冬天的夜晚很冷,出門的時候沈沫就裡三層外三層疊加,耳罩、圍巾、帽子、耳罩一樣不落。
寒風吹過,順著脖頸灌入,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圍巾,手還沒來得及塞進兜里,就被許安哲的大掌包裹住,放進了他自己的口袋。
即使擱著手套,也能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溫度,就像剛出鍋的圓燒蛋,熱騰騰的,暖身也暖心.....
一路上都沒什麼人,樹木穿上銀裝,在月光下更顯淒清。
「許安哲,你有什麼話想和我嗎?」 沈沫不相信大冷天叫她出來純散步。
「沒有。」他回答的很直接,「就是想帶你出來逛逛。」
「哦...」沈沫在心裡嘆了口氣,比起大冷天散步,她更喜歡躺在被窩裡刷題。
冬天的晚上散步,唯美可能是真的唯美,冷也是真的冷。
沈沫轉頭看了眼老宅,他們走出來也不過百米.....現在說回去會不會破壞許安哲的興致....
前路通明,沈沫攥著的手握的更緊了些,散步就散步吧,她也確實很久沒散步了。
一輛紅色的小轎車施施然駛來,在漆黑的冬天顯得格外矚目,許安哲在外,沈沫靠里,她拉著許安哲往邊上走了走。
車主人顯然是和許安哲認識的,看到他們後停了下來,搖下車窗,探出個黃色腦袋,
「哲哥!?」語調誇張,不可思議道,
「真的是你?這黑燈瞎火的我還以為看錯了呢。」
黑燈瞎火?沈沫餘光瞄了眼四周,路燈通明,亮如白晝,這人怕不是視力有問題吧。
許安哲點點頭,明顯沒有黃腦袋那麼熱絡,
「和太太出來散步...」
太太?黃腦袋這個時候才看到許安哲後面還跟了個小姑娘,目光由上到下打量,包得跟粽子似的,圓滾滾厚墩墩一坨,土不啦嘰,看不出門道來,不由為許安哲扼腕,怎麼就娶了個粽子呢,聽說是個私生女,娘家現在也倒了,還留著,估摸著是真的喜歡。
寒風颳過,許安哲旁若無人地為沈沫理了理糊在臉上的秀髮,溫軟的指腹划過臉頰,勾起笑顏。
枝頭有幾簇雪剛好落在許安哲的肩膀上,沈沫微微湊近,替他撣去大衣上的雪花,額頭溫熱的氣息掠過,伴著佛手柑的清甜。
抬頭剛好撞進許安哲深邃的眸,目光碰撞間,柔情拂過,兩人相視一笑,好似周遭只有他倆。
黃腦袋冷不丁打了個寒戰,許安哲居然還有這樣溫柔的一面?
兩個人在那邊你儂我儂,而他伸了個脖子吹著冷風,這滋味....心酸啊。
「那你們慢慢散,我先回去了。」再留下不是被凍死就是被齁死。
說完,黃腦袋又看了眼沈沫,揚起下巴一溜縮回了車裡。
引擎發動,在雪地里留下兩道深深地車軲轆印...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沫總覺得黃腦袋對她有敵意,剛才那一眼她讀出了怨懟和嘲諷,還有無可奈何....總之,有些複雜。
許安哲好似看出了沈沫的疑惑,解釋道,
「他是段南知....段南茜的堂弟...」
沈沫點點頭,哦了一聲,那就難怪了,對她帶點敵意很正常。
「許安哲,你從小就住這裡嗎?」老宅占據半個山頭,四面抱山,鄰居寥寥幾家,總覺冷清。
「嗯...」男人應了聲。
空氣又安靜了下來。
兩條長長的影子靠得很近,誰都沒有說話。
沈沫已經習以為常,每次和許安哲獨處時,話都很少,剛開始沈沫以為自己是話題終結者,後來發現是許安哲,他的話不多,說完就止,乾淨利落,和鬧騰的許安夏形成鮮明的對比。
沈沫還挺喜歡這種相處模式的,很舒服...很自在。
兩個人在一起,不一定要聊個不停,說不歇,真誠相待勝過千言萬語。
影子隨著人的動作變動,一晃一晃,沈沫想起了網上很流行拍的「影子照」。
黑夜,燈光下,相依的兩個人,以前看到總覺得幼稚還有些非,但真的自己身處意境中時,也想小小純情一把。
她和他唯一的一張照片,就是結婚證上的,那個時候,她還不是她。
「許安哲,」沈沫站定腳步,手微微一翻,在男人的大掌上撓了撓,抬頭說道,
「我們拍張照吧....拍影子。」
「好。」
「你拿手機拍...我冷。」
沈沫看著地上的影子,把能想的動作都想了遍,比心太幼稚,比耶又太普通,挨著頭又好像有些肉麻,
什麼姿勢比較好呢?
「許安哲你說...」她輕輕轉頭,剛好撞到男人的下巴,溫熱的唇落在她的額頭,男人的鼻息在她的頭頂蔓延,腦子瞬間空白,只聽到即將爆裂的心臟。
咔嚓——
相機快門鍵的聲音把即將跳出來的心摁了回去。
沈沫抽出手,推開了狗男人,耳廓上是抹不去的紅暈。
手指彎曲,貼在滾燙的臉頰上,沈沫暗罵自己不中用。
比這更深入的事情都做過了,不經意的額頭吻居然會臉紅,一把年紀了,怎麼在這個狗男人面前會這麼害羞。
「滿意嗎?」狗男人一本正經地把手機遞了過來,語調平常的就好像只是單純的拍了張照片
沈沫就著他的手,看了眼照片,確實抓拍的很好。雖然沒有明晰的五官,但兩個人的輪廓都很立體,側面線條流暢,雪地里,男人的唇抵在女人的下巴上,寧靜祥和,氛圍感直接拉滿。
原本認為挨著頭都肉麻的沈沫覺得這張拍的很好,驀然有年輕10歲的感覺。
就像校園裡剛確認關係的男女,曖昧、青澀、朝氣蓬勃。
她也遺憾過沒有在大學碰到心動的人,沒有在最美好最肆意的年紀談一場溫馨又純情的戀愛。
她總喜歡把自己裝的很強大,又在內心深處渴望溫暖。
她做事妥帖,妥帖到讓別人覺得見外,所以,沈沫很少有朋友,有真心實意的朋友。
也是奇怪,在許安哲面前她那顆早就冰封的心居然會發芽,長出粉紅泡泡。
年紀大了,心反而少女了....
「許安哲,你故意的!」
額頭上,餘溫還在,她能明顯感到許安哲的唇形,那個吻就好像被塑封在了自己的腦門上,存在感極強。
許安哲嘴角噙笑,長長嗯了一聲,
「故意的。」
本以為他會狡辯,已經做好反擊準備的沈沫登時無從下嘴。
她睨了眼許安哲,這人,怎麼不按照常理出牌,沒有一點情趣。
許安哲輕笑出聲,伸手握住剛才沈沫掙脫的手重新放回自己的兜里,
「走吧。」
右手再一次被大掌包圍。
這一次的許安哲並不老實,沈沫能明顯感受到大掌在一點點褪出她的手套,
帶著薄繭的指腹一寸寸在她的無名指上摸索,硬邦邦的東西順著她的骨骼向下移動,不涼,帶著他的體溫。
是....戒指。
沈沫大驚,抬頭看向許安哲,男人臉上雲淡風輕,一言不發,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做一樣。
他偏頭,對上她的圓圓的杏眼,淺淺一笑,遍地的雪在這一刻融化。
燈光下,他冷峻的側顏變得柔和....沈沫的心沒來由的安了下來。
拇指探索似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不冰不涼,有他的溫度....
與月光一路跟隨,落下迷離的輪廓
................
「到了。」 許安哲停下腳步。
沈沫抬頭看去,這是一座別墅,看起來和許家老宅差不多大。
宅子就在路邊,每次回老宅都能看到這座宅子。
沈沫狐疑道,「這是....?」
「林爺爺家。」
他按了按門鈴,很快就有阿姨過來開門。
「您來啦,老爺子等你們很久了。」 語氣熟稔,看得出許安哲是這裡的常客。
沈沫被許安哲牽著往裡走,他步子邁的很大,走得卻很慢,沈沫不至於被他帶得踉蹌。
林爺爺....應該就是上次壽宴,揮一揮手,在支票上填了六個零送她當見面禮的那個。
「來看林爺爺你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我還穿這這樣...」 沈沫低頭看了眼裹成粽子樣的自己,壓低聲音埋怨道。
「沒事,林爺爺是自己人,不會在意的。」默了,他又補充了句,
「我們就是來討碗湯喝。」
沈沫不解,「討湯喝?」
許安哲點頭,沒有多言。
腳將將進門,熱氣撲面而來,屋裡暖氣開得很足,阿姨招呼著兩個人脫了外套,掛在了門口的架子上。
屋中的沙發上只坐了一個老人,就是林老爺子。
沈沫跟著許安哲乖乖巧巧的叫了聲林爺爺。
林老爺子看到他們嚴肅的臉上帶著笑意,點了點餐廳,
「去那裡坐著等吧,很快的。」
「好。」
許安哲拉著沈沫在次位落座,林老爺子說完話又坐了回去,專心看著手裡的報紙,仿佛他們兩個是透明人一樣。
「等會兒還有其他人來嗎?」
沈沫朝門口望了望,以為是幾個發小約了在這裡見面。
「就我們倆。」 許安哲嘴角勾著,抬手提她理了理脫下帽子後有些炸的頭髮。
沒有約人?沈沫不可思議,又問了遍,「我們....來這裡有事嗎?」
「討碗湯喝...」
還是一樣的話。
這一次,許安哲收穫了一個白眼。
這人,莫不是晚上羊肉吃壞腦子了,大冷天的晚上拉她出來散步,莫名其妙套過來一枚戒指,然後順路來林宅討碗湯喝....瞧剛才林老爺子的話,分明就是提前打過招呼的。
她往廚房方向望了望,阿姨正在裡面捯飭些什麼。
很快,林家的阿姨就端了兩碗熱騰騰的湯出來,沈沫一看,是湯圓。
「來,外面涼,你們吃點暖暖身子...」
「謝謝阿姨。」
她笑著道了聲謝,其實並不是很餓,但盛情難卻,這湯圓還是許安哲大晚上拉著她散步「討」到的,自然要嘗嘗,看看許安哲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沈沫舀起一顆湯圓,咬破軟糯的皮,入口是鮮鹹的肉味,滋溜溜的肉汁在勺中冒著油光。
「這是...肉湯圓...」
「正是呢,」阿姨笑著說道,「老爺子祖籍在南邊,每年冬至都吃肉湯圓,這餡啊是他親自調的,味最正。」
「確實很正。」沈沫看了眼許安哲,又向阿姨道了聲謝。
阿姨也是識趣的,說完就走了,林老爺子都不打擾他們二人世界,何況是她。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肉湯圓。」
「瞎猜的。」
沈沫:!說實話又不會怎麼樣。
她舀了顆肉湯圓遞到許安哲嘴邊,陰陽怪氣道,
「那你猜的真准,能不能猜一猜下期買什麼彩票會中,好讓我暴富...」
許安哲看了眼嘴角的湯圓,張開嘴,直接吃了。
沈沫不可思議地看著空了的勺子,神經有一絲凌亂,她只是跟他開個玩笑,他居然吃了!
喉結因為吞咽而滾動,男人笑道,「你缺錢?」
「不缺,但是誰會和錢過不去。」 她回答的很坦然,只有足夠的金錢才可以入資蕭茉,在股權重組時重新認購。
許安哲又長長嗯了聲,低著頭在屏幕上敲打什麼。
很快,沈沫就收到了一串數字190519。
「這是什麼?」
許安哲挑眉,「下期中獎彩票數字。」
沈沫:.....
「哪有六位數的彩票。」 她看向許安哲,不滿道,「瞎編也用點心啊...」
回眸之際,餘光瞥見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戒肩彎曲,由兩條弧線交匯而成,紋理清晰,像是藤蔓…通花做成了葉子的樣式,只有戒面上拖著顆鴿子蛋大小的鑽石,整個戒指看上去是朵盛開的花....
是...茉.莉.花!
「許安哲,這戒指....是茉.莉.花嗎?」 即使形狀明顯,她還是想確認一下。
「嗯....喜歡嗎?」
他的聲音清潤中伴著沙啞,語氣很輕很柔,就像寒冬里裊裊升起的炊煙,在冰涼的夜裡帶來溫熱,
今晚,他給的太多,一時間分不清他是在問肉湯圓喜歡嗎、還是圓燒蛋喜歡嗎、亦或是戒指....
「都喜歡。」 沈沫點點頭,
「無論是戒指、湯圓、圓勺蛋、還是...你,我都喜歡。」
沈沫張開雙手,輕輕勾住許安哲的脖子,「謝謝你。」
男人挑眉,指腕在沈沫鼻子上點了點,「回家再謝。」
...............
今年冬至,又有肉湯圓,又要圓燒蛋....還有家人的陪伴,沈沫很是滿足。
暖呼呼的湯圓下肚,起身離開前,沈沫腹部有些脹痛,起身家用洗手間。
還好,沒有來例假。
她擦了擦手,走出洗手間。
拐角處,有道人影閃過,明亮的燈光打在他清晰的輪廓上....
是他,那個她想了很久念了很久的人。
她看了眼餐廳里的許安哲,又望向那久違的背影,心一橫,腳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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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沈沫:「這是普通的冬至該有的待遇嗎?」
蘇歡顏噗嗤一笑,「你也太容易滿足了吧,不就是個圓燒蛋、肉湯圓、還有個戒指嗎、都是他應該做的好吧。」
許安夏表示贊同,「誰要是大冷天拉我出來就為了讓我吃個湯圓,我讓他原地變湯圓,有多遠滾多遠!」
楚牧熙瑟瑟發抖…
盛迦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