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怎麼是他?
2024-09-04 20:30:56
作者: 十加一
「安夏年紀也不小了,什麼時候和小楚在一起?」
在林老爺子看來,許安夏和楚牧熙兩個人年紀相仿,從小楚牧熙就喜歡欺負許安夏,兩個人打打鬧鬧,嘰嘰喳喳,有斗不完的嘴,典型的歡喜冤家,很般配,就是兩個人心智還不夠成熟。
不過這樣的家庭,上頭都有哥哥姐姐擋著,不用他們小的多費心。
林老爺子對自己的想法感到很滿意,上了年紀啊,就喜歡看歡喜冤家的戲碼,足夠熱鬧。
「咳咳咳....」一口酒嗆在喉嚨,臉唰地憋紅,楚牧熙捂著手咳半天都沒有緩過來,這問題太上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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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牧熙一邊咳還不忘拿眼角瞥盛迦。
只見盛迦臉上倒是沒表露什麼,仔細看,他握杯腳的手擰成了拳,手背青筋泛起,血管清晰可見,渾身上下散發著可怖的氣息,是「殺氣」。
楚牧熙覺得頭頂陰風陣陣,瘮人!太瘮人了!
「我什麼時候要和他在一起了,」許安夏沒有楚牧熙想的那麼多,她滿臉嫌棄,「看上他,眼睛得有多瞎....」
「安夏!少胡說。」唐貞輕聲呵斥,「越來越沒規矩了。」
「本來就是嘛。」許安夏小聲嘟囔。
年輕人嘛,害羞是正常的,林老爺子笑笑,
「這幾個孩子中也就安夏和小楚單著,兩個活寶兒,湊一對剛剛好。」
因為唐貞剛才的訓斥,許安夏一肚子辯駁的話不敢說出口,嘟著嘴巴,滿臉「您老人家別再瞎牽線」的神情。
沈沫看著許安夏一臉無語的小表情,暗笑,都說年紀長的喜歡撮合年輕人,她還以為僅限於上了年紀的婦女,今日林老爺子的話總算讓她見識到只要上了年紀的,不分男女,都喜歡做媒,甚至亂點鴛鴦譜。
叱吒商界的林老爺子還有這個癖好,也是個可愛的人。
相比於許安夏,楚牧熙直接很多,他一手搭在盛迦肩上,有些無奈,
「林爺爺,我女朋友多的是,是迦哥單著。」
「再說了,就安夏那脾氣,我可駕馭不了。」
林老爺子笑道,「你什麼時候能夠收收心,女朋友換來換去,我看得都嫌累的慌。」
完全沒有提盛迦的事。
在林老爺子眼裡,盛迦和許安哲沒差別,是許安夏的哥哥。
而且盛迦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單著,林老爺子記著盛迦爺爺在世的時候給盛迦定過一門娃娃親,女方家當時也是雲京的名門望族,二十多年前移民加拿大,不知道現在兩家還有沒有聯繫。
楚牧熙摸了摸鼻子,心裡微微嘆氣,他現在是想收心啊,可是人不給他這個機會啊。
眾人敬完酒後就回了自己位子,席間偶有人過來打招呼,都是經常出現在財經報上的大佬。
因為原主和許安哲沒有舉辦過婚禮,原主也很少露面出席公眾場合,即使出席見得大多都是家眷,且她有心低調,無心社交,是以這些來往的人看到沈沫即使心裡有所猜測,也會下意識詢問一聲,
「這位是....」
許安哲就會淡淡回上一句,「我太太。」
沈沫則笑著點頭致意,由著許安哲介紹自己給大夥認識,順帶記記人,多刷刷存在感方便以後搞事業。
酒過三巡,壓軸大菜「佛跳牆」上了桌,還是沒見林舒杭的身影。
據說,他三年前就被尋回,被林老爺子秘密送到國外進修,半月前回國,林家才向外界一點點透露他的消息,可是宴席都快結束了他都沒有出現。
就在眾人以為林舒杭回來的消息是假的時候,忽的,大門大開。
六個禮儀分列兩邊,四個身著黑衣,帶著黑色墨鏡的保鏢開路,驚動了在場所有人,大家紛紛停止交談,側目而視,
男人白衣黑褲,身子挺拔,推著六層祝壽蛋糕闊步走向主桌。
劍眉星目,五官端正,輪廓利落分明,清晰硬朗。
看清楚來人的時候,沈沫的瞳猛然放大,心像是落入深井中的石頭,惴惴無聲。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從丹田蜂擁而上,是震驚,是憤恨,是欣喜,是怨懟.....
怎麼是他?
手指因為用力捏著勺子而隱隱泛白,眼眶逐漸濕潤,沈沫微微抬頭,控制著不讓淚落下,抑住自己想要起身找他的身子,耳中似有鳴笛,蓋住了周遭的議論聲。
「我天!」許安夏驚嘆,「這個出場可真高調,不就運個蛋糕,有必要這麼大的排場嗎?還有這些保鏢,大晚上室內帶墨鏡,怕不是瞎子吧。」
「這是林舒杭?怎麼跟小時候長得不太一樣。」周鶴對林舒杭的印象很模糊,他拍了拍旁邊的周白,「哥,你看看他是林舒杭嗎。」
周白蹙眉,「二十二年了,人總是會變的。」
嘴上是這麼說,周白也認為這個林舒杭的五官過分硬朗,完全沒有小時候白面書生的樣子。
楚牧熙有自己的看法,林家他經常去,林舒杭幼時的照片他看了不下百次,怎麼看都覺得不是他,「這怕不是老爺子思孫心切,驗都沒驗就認下了吧。」
許安夏:「老爺子又不是你,什麼人都往身邊放。」
在被親姐和親媽混合雙打後,楚牧熙發過誓,忍讓許安夏一周,一周後再和她鬥嘴,是以聽到這話後,楚牧熙咽咽喉嚨,斟酌五秒,想不到有什麼可以回擊又不「中傷」許安夏的話,半天憋了句,
「哲哥,你管管安夏,她就知道嘲諷我。」
許安哲冷冽的眼神掃過,「安夏說的不是事實嗎?」
楚牧熙:......
他忘了許安哲是護短狂魔了。
席間議論聲此起彼伏,沈沫手緊緊握著勺子,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形容泥塑,仔細看眼眶中徘徊著晶瑩的淚珠。
十年了,
他離開家十年了。
往事拂過,沉重的石頭在心底濺起無聲的浪花。
十年前,在國外讀書的沈蕭帶回一個男性「朋友」,那個朋友帶著一頂毛線帽,坐在輪椅上面色慘白,沈蕭說是勤工儉學時認識的朋友,叫趙藏,胃癌晚期,人生最後一段路程趙藏不願留在醫院,祖國大好河山他還沒有看完,央求沈蕭帶他出院。
沈蕭就把他帶回了家裡,說要休學一年,從雲京開始,一路自駕,帶趙藏走完河山俊林。
沈父沈母支持沈蕭的決定,母親甚至熬夜在網上搜查各種旅遊聖地,列印各種名勝古蹟的照片,並在上面加上景色簡介,親手做了本「旅遊指南」給沈蕭,讓沈蕭帶著趙藏都去看看。
剛開始幾天沈蕭都會通過簡訊報平安,分享各處美景,後來報平安的頻率越來越低,從一天一次,變成一周一次、一月一次,直至一年後收到沈蕭最後一封消息。
沈蕭說趙藏去世了,他要離開這個家,去完成趙藏未完成的事。
電話無人接聽,消息也不回復,家裡給的銀行卡也沒了消費記錄,全然不願往來的樣子。
起初,沈父沈母包括沈沫,都以為他只是暫時離開家,完成了要完成的事自然就會回來,沈父特地和學校聯繫,保留學籍,替沈蕭延長休學。
又過去一年,沈蕭沒有發過一個消息回家,沈母急了,四處派人尋找,就怕兒子出意外,或者...輕生。
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有點蛛絲馬跡,沈母坐了六小時飛機,輾轉三次大巴,想親自去勸沈蕭回家,可誰知沈蕭早有察覺,留了信跑了。
他說他安好,他不想見沈家的任何人,他說他不會再回沈家,請父母不要再找他,就當沒有他不孝子。
就當沒有這個不孝子.....這句話多傷人啊。可是沈父沈母沒有放棄,他們始終認為沈蕭總有一天會走出悲傷,重回家園。
沈母每個月都會往沈蕭的卡里充錢,每天給沈蕭發簡訊,大多都是「天氣冷了,多穿衣服,」「今天小茉放假回家了」這種無關痛癢的簡單叮囑和生活瑣事。
話費充值最高限額是500,沈父每隔兩天就會給沈蕭沖一次話費,他相信只要號碼在,沈蕭就能收到他們的消息。
六年前,沈父因為長期熬夜、酗酒,積勞成疾,得了重病,沈沫給他留言,打電話希望他回來看沈父一眼,他依舊沒有回來。
甚至...甚至發了登報訃告父親去世的消息,請求沈蕭回來參加葬禮,他也沒有出現。
沈母因為思慮過重,鬱鬱寡歡,在沈父去世半年後也到了人生的終點,沈沫一次次嘗試著聯繫沈蕭,得到的都是冰冷的女聲回復「關機」。
登報尋人、新聞、廣播尋人,總之,能試的都試了。
她不相信沈蕭看不到那些消息,可是他就是沒有回來看過一眼,連父母親的臨終都沒有回來參加,最開始的那一年他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他絕情至此,還是在他眼裡,趙藏勝過所有親人。
沈沫一想到母親在迷離之際仍在喊沈蕭的名字,囑咐她別忘記每月給沈蕭打錢、充話費心裡就堵得慌。
拋棄親人,背棄父母的生養之恩,讓父親母親抱憾而終,這樣的人,不配做她的哥哥,她也沒有這樣的哥哥。
十年不見,今日再見確都換了個身份。他…竟然是林家失散多年的繼承人。
悲從心來,額角冷汗漸生,渾身的痙攣就好像被牽繩束縛,顫抖不止。
許安哲察覺到旁邊人的異樣,低聲詢問道,「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