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貼心

2024-09-04 20:31:00 作者: 十加一

  許安哲察覺到旁邊人的異樣,低聲詢問,「怎麼了?」

  和煦的聲音如寒冬中一抹金色的陽光,打撒心中冰涼,沈沫回過神,搖搖頭,

  

  「沒事,就是有點冷。」

  一旁的許安夏聽到動靜,抬手附在沈沫手上,冰涼如水,黛眉微擰,「這麼熱的天,你的手居然這麼涼。要不,讓小高先送你回家吧。」

  突然離開,免不了惹人多嘴,說她嬌氣,沈沫拒絕道,

  「沒關係,等會兒...」

  話還未說完,一盅冷熱合宜地紅棗燕窩被許安哲塞到了沈沫手裡,「捂捂手。」

  「謝謝。」

  指尖染上了溫度,冰涼的手漸漸回暖,

  她提上口氣,安慰自己,世上人這麼多,長得相像的自然也多,那個男人可能是剛巧長得像沈蕭。

  沈蕭失蹤十年,都說男大二十變,或許現在的沈蕭已經不長這樣了。

  也許是心裡對沈蕭足夠狠,以至於看到像的就反應那麼大。

  沈沫一遍遍說服自己那個人不是沈蕭,不是沈蕭。

  可是又有什麼關係呢,早就知道了他是個薄情寡義、冷清冷性的人了不是嗎?還指望他有什麼不得不說的苦衷嗎。沈沫冷笑,嘲笑自己總愛胡思亂想,

  眼睛不受控制地又看了眼林舒杭,這十年,他有過一絲內疚嗎?

  沈沫神情恍惚,目光呆滯,額角冷汗涔涔,怎麼看都不覺得沒事,反倒是像受了什麼驚嚇,順著她剛才的目光看去,許安哲目光一緊,正是剛大張旗鼓入場的林舒杭,此刻的他正淡然自若地說著賀壽詞,舉著酒杯向林老爺子敬酒。

  許老子住著拐杖站了起來,高舉酒杯,「各位。」

  聲音蒼勁有力,響徹整個宴會廳,一時之間眾人紛紛停杯止酒,大家都知道今天林老爺子舉辦宴會的最終目的來了——官宣身份。

  「二十二年前我識人不清,林家遭歹人所害,小婉含恨而終,舒杭下落不明,整個林家支離破碎,」

  說著說著,威嚴板正的林老爺子竟眼白泛淚光,

  「小婉在天有靈,讓我找到了書杭,林家骨血沒有流落在外,小婉在天上也就安心了。」

  「各位親朋好友,接下來我要向你們介紹,我唯一的孫子,林氏集團繼承人,」 林老爺子掌心向上,

  「林舒杭,他回來了。」

  「還真是林舒杭啊,」楚牧熙小聲嘀咕,「長得和小時候一點也不像,但是又好像在哪裡見過。」

  許安夏從鼻孔里發出嘲諷,「在夢裡見過?」

  「不是」楚牧熙擰著唇苦思冥想,總覺得這個林舒杭特別熟悉,和一個人很像,就是想不起來。

  「怕不是你四處沾花惹草,哪裡留情之作吧。」

  楚牧熙:......

  「大姐,林舒杭是男的啊。」

  「我知道啊。」

  楚牧熙扼喉,許安夏總是用簡單的幾個字就讓他吃癟,再多的辯駁都顯得蒼白和心虛,他撇撇嘴,吵不過就自動放棄,省的越描越黑。

  可是他還是覺得這個林舒杭很眼熟,好像真的在相親的時候見過,就是想不起來是誰,這種答案呼之欲出又戛然而止的感覺真是太難受了!

  到底像誰呢,楚牧熙眉擰成「川」,盯著林舒杭,他就不信了,還就想不起來像誰。

  林舒杭拿刀切了快蛋糕放在盤子裡,雙手遞到林老爺子面前,輪廓分明的臉上帶有幾分恭敬和隨意....少了久別重逢的親昵,多了一絲說不上的疏離。

  就好像明明是不認識的人,卻因為某種原因要和對方裝得很熟,硬著頭皮假裝熟稔一樣。

  這神態,這動作!真的似曾相識。

  畫面逐漸清晰,楚書熙腦海中「噌」地出現一個人的名字,

  沈茉!

  當時和這位沈總相完親之後在咖啡館偶然碰到過,只是他看到了沈總,沈總沒看到他而已。

  那個時候沈總和一個男的在合下午茶,就是那個前陣子網上風頭蓋過他,後來被許安哲送去踩縫紉機的尹限。

  看上去兩個人好像在約會,特別是男人表現的很殷勤,接過蛋糕嘗了口,然後就是油膩的申請。

  說他們倆是男女朋友吧,那又不像,哪有女朋友給男朋友遞蛋糕生還用兩隻手的,說不是男女朋友吧,沈茉那個油鹽不進,走路帶風的女強人怎麼可能除男友外忍受得了這種油膩膩的行為。

  她當時臉上的表情和現在的林舒杭一模一樣,想要裝出親昵,身體卻隔的遠遠的,客氣有餘真心不足,還有.....

  還有林舒杭的鼻子,下巴和死去的沈總簡直像同一個人。

  太像了,太像了!走路姿勢,行為舉止也很相像。

  如果給林舒杭帶上假髮和眼鏡,活脫脫的就是男版沈茉啊。

  「幹什麼?」許安夏看著楚牧熙一臉便秘的表情,問道,

  「不會吧,還真被我猜對了,真是你的留情之作?你果然啥都不挑。」

  「去去去。」楚牧熙無語,「你們不覺得他和兩周前去世的蕭茉那個女總裁特別像嗎?」

  「啊?」

  「就蕭茉集團那個沈茉…」

  砰——

  突如其來的陶瓷撞擊桌子聲音,讓楚牧熙閉上了嘴巴。

  陶盅斜歪在桌上,溫熱的燕窩沿著盅壁像瀑布般傾瀉而下,湯滴落在沈沫身上,胸口,膝蓋濕了大片。

  溫熱的水溫,打在冰涼的身上,不過片刻就成了冰水,冷得人生寒。

  終究還是有人把他和她連在了一起。

  沈蕭和沈茉一母同胞,幾乎長得一模一樣,都像母親,只一雙眼睛不一樣,沈沫是杏仁眼,像父親,沈蕭是龍眼,誰都不像。

  杏眼溫婉,龍眼雖大看上去卻十分有震懾力,這也是沈父沈母願意看到的,兩者綜合了一下,不然男生過於女相,女孩過於男相。

  離得近的幾桌人聽到響動也轉過頭來。

  還好,沒碎,這大喜的日子碎杯子就太不吉利了。

  林舒杭端酒杯的手一滯,朝聲響的方向看了眼,見是沈沫,雙眸微不可查地暗了暗,隨即恢復,仿佛不慎在意響動。

  許安哲淡淡瞥了眼沈沫,沒有說話,指尖在手機上敲著什麼。

  「沈沫,你還好嗎?」許安夏連抽十幾張紙巾塞到手裡,用紙巾裹了燕窩包起來,扔在桌上。

  心裡疑惑,沈沫今晚的怎麼感覺心不在焉的,好端端握著的陶盅,都能打翻。

  「沒…沒事,就是不小心手打滑,抱歉。」

  許安夏朝桌上望了望,似乎在找什麼可以遮擋的東西,突然間眼睛瞥到坐在旁邊的許安哲,淡藍色襯衫顯得他衣冠楚楚,領口的扣子松著,有些慵懶,非常完美,可惜,就是沒穿外套,白白損失了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

  察覺到許安夏的目光,許安哲回看了眼許安夏,眼底意味不明。

  不一會兒,侍者走了過來,手臂上還掛了條披風,是慈善晚宴那天,才才給她披的那條。

  不是落在別墅了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許安哲接過披風,攤開,蓋在沈沫身上,「安夏,陪你嫂子去處理下。」

  「好。」許安夏點點頭,握住沈沫的胳膊。

  嘩嘩的水流聲在幽靜的洗手間響起,冰冷的水拍在臉上,刺激了身上的神經,水珠順著下顎落在襯衣裙上,胸口處的水漬範圍擴大,檯面上薰衣草薰香散發著清新的香氣,裹著燕窩的腥味讓人反胃。

  鏡子上的人,鵝蛋形的臉上面露慘白,清冷溫婉的容顏上帶著絲絲涼意。

  「我天,沈沫,你幹嘛啊。」許安夏驚訝,她就上個洗手間,讓沈沫自己擦擦,出來就看到臉色慘白,滿臉水珠的沈沫。

  對面的人沒有反應,許安夏心咯噔,這人怎麼今天跟中了邪似的,探究地又喚聲,「沈沫?」

  鏡子裡映照出女人擔心的側顏,

  是啊,她現在是許家少夫人,沈沫。不是蕭茉集團的沈茉。

  不管林舒杭是不是沈蕭,都和她沒關係。

  當初是沈蕭先拋棄了父母,拋棄了家,他早就和她沒有任何干係了....

  一點也沒有,她又在心底強調了遍。

  心緩緩恢復平靜,這是老天給她的嶄新人生,不該被前塵往事所束縛。

  她答應過原主,過自己灑脫的生活。

  其實沈沫也不知道,明明當初對待尹限出軌的事,自己說不在乎就不在乎,可是與沈蕭、與父母相關的事,即使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激動,還是會控制不住。

  原先蘇歡顏提起的時候,自己可以淡然面對。說出是「獨生女」的話,可是今天見到和沈蕭分毫不差的臉,心就會沒來由地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林舒杭不是沈蕭,自己也不是蕭茉的沈茉。

  「沈沫!」許安夏有些慌了,她覺得沈沫真的中邪了,眼睛一眨不眨,雙眸布滿血絲,燈光下原本慘白的冷更顯僵冷,

  「你說話呀!」許安夏伸出手指點點沈沫的肩膀。

  「安夏,我沒事。」

  沒事?許安夏覺得事兒挺大的,人都木了。這狀態跟沈沫想不開那天一模一樣。

  尋了條手帕,打濕,幫沈沫在污漬處隨便擦了擦。特別隨便,現在的許安夏只想趕緊回家。

  然後盯著沈沫,就怕那天早上的事再次發生。

  剛出了洗手間,就看到許安哲迎面走來,來的很快,就像特意等著一樣,

  「走吧,回家。」

  這....就走了嗎?沈沫暗眸,他是嫌棄自己今天失態,丟他臉了嗎。

  今天偶然碰到不可思議的事情,她沒有心理準備,才手滑打落了燕窩盅。

  沈沫被許安夏攙扶著,和來的時候一樣,跟在許安哲身後。

  泊車員把車停到門口,剛走到台階前,許安哲突然轉頭,殺得沈沫和許安夏措手不及,幸好許安夏反應快,才沒有撞上去。

  「哥!」許安夏無語,「幹嘛突然停了,害我差點撞上。我也就算了,還有沈沫在呢,萬一摔倒了,傷上加傷,看你怎麼哄。」

  「你留下。」許安哲淡淡地說。

  「啊~」許安夏滿臉不情願,「我不想。」

  今天要不是是林老爺子的生日宴,許安夏根本不會來,這種宴席對於她來說除了吃就是吃,頂多和熟悉的人聚一聚。可是對於上了年紀的人來說,那就是給小輩相看最好的時候。

  唐貞是不太急,但是架不住有多管閒事、自覺熱心腸的「好人」,就想著在唐貞面前說說說,給許安夏做媒,她姐姐許安璇就是這樣嫁出去的。

  眼前已經有那些貴太太們拉著她在唐貞面前明里暗裡給她推人的畫面了,嘰嘰喳喳,

  還都是長輩,可煩了,還不能懟。

  「哥...」

  許安哲冷冽的目光掃來,許安夏識相地閉了嘴,想想不甘心,又看向沈沫,

  「沈沫....」她眨眨眼,「我想和你回家。」

  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沈沫,雙手在沈沫的胳膊上搖了搖,沈沫還是第一次件許安夏撒嬌的樣子,像只可愛的小狗狗。

  沈沫動了動唇,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許安哲低醇的聲音響起,

  「別墅沒留你的房間。」

  許安夏一噎,撒開抱著沈沫的手,沒了剛才的嬌憨樣,「再見!」

  噔噔噔…高跟鞋踩著大理石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音,發泄她心中的不滿。

  真是狗哥!半點忙都不幫,看下次還幫不幫他!鞋跟與大理石的碰撞聲音漸行漸遠。

  對於許安夏的氣氛,許安哲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抱還是扶?」

  「扶。」

  沈沫搭著許安哲的手臂,下台階,坐進副駕駛,進車門時許安哲還用手掌擋了下。

  他總是那麼貼心,會問自己的意見,包括在那事前。

  沈沫承認,對於電視劇里,占有欲、控制欲極強的某些霸總,像許安哲這樣會問女生意見的男人更讓人舒服,因為他會估計別人的感受。

  「我們就這樣走了,媽媽那邊不用打招呼嗎?」

  沈沫看向許安哲,剛出來的時候還有些恍惚,現在坐下才想起來她們倆貿然離席不妥。畢竟是小輩,林老爺子還未撤坐,他們先離開有些不尊重。、

  「嗯....已經說過了,公司有急事要處理。」

  沈沫在心裡鬆了口氣,她還以為是因為她才早退的,這樣多不好,顯得她嬌氣。

  垂下眸,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家人對她的看法會左右她的心,她會很在意唐貞還有其他人是否對她不滿,似乎是超過了原先想要討好他們的程度。

  到家後,許安哲下廚熬了點薑湯,還往裡面放了幾顆桂圓紅棗,還有個溏心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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