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九宸明湖
2024-09-04 20:30:18
作者: 十加一
沈沫掃了一圈,在場的都是可以說的人,她深吸一口氣,看向許安哲,
「報警勢必引來很多不知情人的圍觀。慈善拍賣上,我已經明說捐贈石頭的意思是,以買受人的名義為山區捐建學校,如果現在爆出是被人用石頭換了手鍊,那…那我拍賣會上說的話也成了謊言。
既然我已經認下了石頭,還是不要把事情鬧大好了…」
反正按照藍寶石手鍊的價值,無論是警察來抓,還是胡俑自首,判刑坐牢肯定是沒跑了,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許安哲瞥了眼沈沫,她穿著禮服的背脊挺得筆直,不再蜷縮著身子,說話時坦然自若,有理有據,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許安哲喉結微動,吩咐道,
「小吳,帶胡俑去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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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首和報警…結果都是會留案底的。
胡俑撲通撲通,磕頭求饒,「許總求求你,我不能去自首,小孩一心想進體制,我不能害了他…」
「得了吧你,你偷盜手鍊的時候可沒想過你孩子的前途,現在哭有什麼用?自己做的自己受著!」
許安夏聽不下去,站出來指責,有些人總是拿老婆孩子為藉口,為自己貪心掩蓋,是真的想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就不該做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
楚書熙動動嘴唇,還想再求求情,就聽到沈沫對胡俑說,
「胡經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你要把所有事情,包括樊樂緹挑唆和偷盜手鍊都一五一十地告訴警察,你說的越多,從輕處理的可能性越大。」
楚書熙咽了下口水,他們夫妻二人都主張交給警察處理,求情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情再求下去,就顯得她太過偏袒,「胡經理,去自首吧。」
胡俑眼中的光瞬間暗了下去,空洞無神,整個人如同一汪死水,呆坐在地上,不哭也不鬧,認命了。
小吳拎著胡俑去自首。
聽說不到一小時,正在家裡泡澡的樊樂緹就被公家的車帶到局裡喝茶,至於後續怎麼判,判幾年沈沫並沒有關心,反正至少三年內她不會出來蹦噠了。
藍寶石手鍊也被拿回了許家,當然,唐貞再一次把它捐給了基金會。
本來就是捐贈品,捐出去的東西不會再拿回。
而許安夏嘴上說著是胡俑拿老婆孩子當藉口犯罪,心裡卻一直記著胡俑起貪念的理由,回家精挑細選地找了個同品牌相近款式的包讓人送去給胡俑家裡,
然後打了個電話把楚牧熙罵得狗血淋頭,媽都不認!
電話是盛迦接的,按下接聽鍵,許安夏鋒利的聲音直穿耳膜,隔著屏幕都能感到她的憤怒,
「楚!牧!熙!」她大喊,
「你就是個棒槌!你是腦子被馬踢了還是眼睛被狗吃了,居然看上樊樂緹!還把她安排去築夢一心上班。
「你知不知道她和我、和沈沫有過節啊。
「她挑唆別人偷換手鍊,差點害我們下不了台,還害的書熙姐內疚不已,我就不明白了,你看上她什麼了,哭嘁嘁,茶不拉幾的,像個癩蛤蟆一樣,不僅丑,而且毒,你這都是什麼品味!」
「糞坑裡的蛆都比你聞得香,你下次找女人能不能挑一挑!我用腳趾頭鄙視你。」
許安夏氣都不喘罵完直接收線,一點都不給楚牧熙解釋的時間。
她不知道這些話是一句也沒落到楚牧熙耳里,反而被旁邊的盛迦聽得一乾二淨。
盛迦冷冷掃了眼嘴裡嚷著蘇歡顏的楚牧熙,把人扛起來扔到楚家門口的台階上,任他自生自滅。
今晚,對於楚牧熙來說註定不會太平。
**
九宸明湖別墅
夜空如幕,銀白色的月光被風打碎,慵懶地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如詩般安寧靜謐。
幾條魚舒展著尾巴,愜意地游著,不時探出頭來望望。
皎潔的月光打在女子姣好的容顏上,光暈下她背脊挺直,雙手撐開,貪婪地吸允著空氣里的甘甜。
迎面的晚風吹亂額間的碎發,脫塵絕世的氣質點亮整個湖泊。
這裡是許家給許安哲準備的婚房。
別墅迎湖而建,坐落在最繁華的地段,鬧中取靜,距離許氏集團不過10分鐘的車程。
房子裝修的很好,滿滿的現代風格,顏色搭配也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暖色係為主,簡單中帶著低調的奢華,一看就是花了大價錢請人設計的。
算算日子,今天距出院剛好過了兩周,是許安哲和唐貞約定搬出老宅的日子。
今天從酒店出來已經9點多了,許安哲驅車帶沈沫來了這裡,說來看看布置的是否滿意。
沈沫隨意看了眼,家居用品一應俱全,柜子里排滿了嶄新的夏裝,連衣裙、套裝都有,都是淺色系,除了素雅點沒什麼不滿意。
就連化妝品、護膚品也都是用慣了的,整整齊齊擺著,放滿了整個梳妝檯。
她站在陽台上,眺望遠方。
腳踝處隱隱傳來的痛並不阻礙她吹風。
湖對面的電視塔正在表演燈光秀,時而湛藍、時而金黃,倒映在湖泊上,霸道又炫目,打亂了月光,晃散了湖面原本的安寧與靜謐。
一陣風吹過,沈沫蹙眉。
胃翻江倒海的難受,就好像有跟鐵棍在不停的翻攪,又疼又阻止不了。
身上冷熱交替,胃裡絞痛熾熱,如烈火焚燒,貪戀風的涼爽。
身子卻凍得發抖,嘴唇微顫,又渴望溫暖。
晚宴前只吃了半顆千層,席上分毫未動,只抿了幾口酒,飢餓伴隨著一丁點酒精勾起了胃疼,蓋過了腳上的疼,
看來這具身子真的不能喝酒啊。
自從成為沈沫,胃時常發病,她習慣性地調節呼吸,攏了攏肩上的圍巾,包裹住自己,剛才的愜意因為突如其來的胃疼消散地一乾二淨。
許安哲端著兩個水杯走到陽台,
「把這個喝了。」
聲音如同幽靜的湖泊,低沉又溫柔。
沈沫臉色慘白,蜜桃色的口紅掩蓋不住泛白的嘴唇,再喝酒會要她命的,她猶豫地接過杯子。
甘甜醇厚的香氣鋪面而來,
這是....蜂蜜水?
她淺淺喝了一口,嘴唇碰到溫熱的蜂蜜水,甜滋滋的味道席捲味蕾,胃似乎不那麼疼了。
咕咚...咕咚...
一杯蜂蜜水下去了半杯,衝散了胃裡霸道的熱浪,沈沫緩緩吐出擠壓在胸口的鬱氣,道了聲謝,聲音很輕很柔,隨著風碎在湖面,濺起層層水花。
「外面冷,進去吧。」
沈沫捧著杯子,搖搖頭,「風吹得很舒服…」
許安哲略一思索,轉身離開。
沈沫沒有心思想他是否因為自己的拒絕而生氣,她仰起頭,貪婪地享受清爽的晚風拂過臉頰。
小時候,家裡條件並不好,一家四口人兩隻狗擠在不到70平的老房子裡,爸爸早出晚歸的拉業務,五六天都見不到人影,回來時總會帶她們兄妹倆去公園散步。
爸爸喜歡把她架在脖子上奔跑,嘴裡是寵溺的調侃,「咱們家小茉又重了不少」
沈沫每當聽到這個話不氣不惱,反而咯咯笑,小手揮舞五顏六色的風車,隨著風旋轉…
沈蕭則在後面吃力跟著奔跑,嘴裡嚷著爸爸偏心。
因為爸爸的努力,工廠越來越大,家裡條件漸漸變好,房子從鄉下買到縣城,又從縣城搬到了雲京,最後在雲京落了腳。
雖然是郊外的別墅,倒也不缺陽台異景,她喜歡靠在陽台的欄杆上,喝點白茶,看著樓下綠植隨風搖曳,清新自然,每當風拂過臉頰都會帶走所有的壓抑。
媽媽總會跟她說女孩子吹風不好,可也拿她沒辦法,悄悄為她倒杯熱水,披上毛毯。
往日一家人在一起,熱熱鬧鬧,外面遇到再不順心的事也不會把情緒帶回家,家真的就像一座避風港,為她照明道路,遮擋風雨。
直到…直到父母相繼去世,沈蕭下落不明,家變成了一座空蕩蕩的房子。
她鎖了房子,封鎖了記憶深處最柔軟的畫面,孤身一人搬到公寓。
平常繁雜的工作占有了全部時間,家的感覺再也沒有了。
可她還是喜歡吹風,喜歡這種自由自在,沒有束縛的感覺,就好像所有煩惱都會隨風消散,身心會沒來由地放鬆。
她把頭抬得更高了些。
身上一重,一條咖色毛毯搭在了她的肩上,沈沫側頭,額頭剛好撞上男人的下巴,淡淡的胡茬在額頭上烙下麻麻的觸感,滾燙的呼吸掠過頭頂,誘得她漲紅了臉。
沈沫朝左邁了小步,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低著頭,掩飾自己心中的慌張。
「抱歉。」
「謝謝。」
兩個聲音交疊響起,她在向他道謝,因為毛毯。
他在向她道歉,因為不經意的...觸碰。
誰也沒有回覆對方,周遭濕潤的空氣排旋在上空,月亮上移,燈光秀結束,對面的電視塔收斂了所有光芒,只留下霓虹燈勾勒纖長的輪廓。
一時之間,兩人靜默無語,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沈沫捧著杯子,抿了口蜂蜜水,甜蜜蜜的味道緩解了剛才的窘迫。
「許安哲,謝謝你。」
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想對他說謝謝,謝謝他的紳士,謝謝他總是在她最苦難的時候出現,謝謝他細微之處的關懷,
明明,他可以不用那麼體貼。
許安哲沒有應她,默默抬手,替她攏了攏身上的毛毯。
「你知道嗎?我很喜歡風,特別是夜晚的風,涼快、自在。」
沈沫把蜂蜜水放在邊上的木架上,雙手搭著欄杆,杵著下巴,
「小時候想早早長大,這樣就可以像風一樣隨心所欲,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用被父母約束,長大了才發現有爸媽在耳邊囉嗦真好。」
「他們離開我太久了,久得我都快要忘記他們長相,我甚至....我甚至現在想在夢裡瞧瞧他們都是奢望。」
她自嘲一笑,
「其實我很羨慕安夏,有爸爸媽媽寵,有哥哥姐姐撐腰,活得肆意、乾脆,不用顧忌任何東西,想說就說想,做就做,開朗明媚。」
她微微仰頭,看向天上疏疏散散的星星,父母是否也向她望著他們一樣深深注視著她。
如果父母還在的話,她應該也會成為自己羨慕的人吧。
不用顧前顧後,不會多思多慮,只管做快樂的事情,無論多久,走的多遠,總有人在身後遮風擋雨…
可是,她身後沒有人。
一個人太久了,久得忘記了自己曾經也是被寵到大的小公主,忘記了倚靠的感覺。
「有我在,你也可以。」
許安哲看向沈沫,眼底是說不出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