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商議

  「你看，你走之後已經交了幾次貨了，我一共去幹了五天，加起來也有快十塊錢了。」

  高青陽接過本子看著那與自己的極度相似的字體面上更加的愉悅：「這一個月折了這麼多？」

  

  「嗯，沒事就折啊，這會兒我閉著眼睛都曉得怎麼折了。」

  「也要好好休息。」高青陽看了一下她的眼睛：「日子還長著，錢也不是一天就能掙的。你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學業，好好上學。家裡的這些事情有我在。」

  阿茶笑著搖頭：「也不能都靠著你，我已經給你添了太多的麻煩，後面可能還會麻煩更多，我也曉得自己的情況，只想著自己努力一些，儘量的少給你找麻煩。」

  「說什麼呢？」高青陽不客氣的拿著筆記本敲了她一下，沒捨得用勁，但是眼裡的不贊同卻是明明白白。

  「我這回回去，主要就是跟家裡說我們的事情，等我爹我娘和媒人上過門，我們就是正兒八經的未婚夫妻了，阿茶，我希望你能正視我們的關係，能理所當然的依靠我，而不是什麼都自己一個人扛著。 」

  阿茶嘟囔道：「可現在還不是。而且你家表嬸也未必同意。」

  誰家大人不希望自家孩子過的好，找對象是一輩子的事情，高青陽要貌有貌要才有才，婚姻大事，自然是要找好的。

  高青陽把自己的板凳往她跟前挪了挪，一隻手搭在桌子上托腮看著她：「你怎麼會覺得我娘會不同意我們的事情的？她若是不同意，你覺得她會允許我整天帶著你轉，她會教你針線？她會跟我和我姐姐每年都給你做鞋子？」

  阿茶目瞪口呆愣在那裡，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以為她們是——」是在可憐她。

  高青陽想抱抱她，但是這會兒還是有些不合時宜，只能伸手揉揉她的頭硬生生的克制住了。

  阿茶深呼吸一口氣趴在了桌子上：「就算是訂了婚是未婚夫妻，就算是結了婚是夫妻了，那也不可能事事都依靠你。人是要自己直立行走的，把自己的重量強加於別人身上那就是累贅，遲早會被丟棄。」

  「阿茶，我們不會，我永遠都不會丟棄你。」上輩子已經丟了一回，同樣的錯誤他不會有第二次。

  禮拜六，高青陽就坐車回了九江公社。

  他買了兩瓶酒去了車把式那裡一趟，然後才步行回生產隊。

  十月中旬，地裡面的苞谷，稻穀該收的都收回來了，在挖紅苕之前，家家戶戶都在忙自家的自留地，片刻都不得閒。

  高明遠剛剛從公社開會回來，本來打算去一趟高青紅那裡的，走到半路就看著前面的人有些眼熟，從邊上走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一個急剎車：「青陽？你咋回來了？」

  高青陽眼睛一亮：「爹！」好了，可以蹭個車不用走路了。

  「你這是又去公社了？」

  「不然我能去哪？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你這麼遠又跑回來，放假還是又請假了？」

  高青陽道：「明天禮拜天啊，當然是放假，我去機械廠學習了一個月剛剛回鋼廠，想回來看看。」

  高明遠壓根不信：「回來看看？不是回來給阿茶帶口糧的？」

  「秋糧下來了？」

  「少給老子打馬虎眼，秋糧啥時候分你不曉得？」

  高青陽邊走邊笑：「我當然曉得，我回來是有事，順便的能帶上的就給他們帶上一點。」

  高明遠推著車子走了一截，騎上車子帶著他往回走，邊走邊問他：「這回回來有啥事？」

  「我跟阿茶的事情！」

  高明遠一回頭，自行車又是一歪。

  高青陽趕緊跳下來：「爹，我來我來，你這個上了年紀了，騎車技術不行了，東倒西歪的。」

  高明遠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把車子給了他，然後心安理得的坐在了貨架子上：「老子把你養這麼大，駝了你這麼多年，該換換了。

  「有道理。」

  「少貧嘴，說說，你跟阿茶啥情況？」

  高青陽邊騎車邊道 ：「我想讓你跟娘找個媒人，去縣城一趟，把我們倆的事情給定下來。」

  「怎麼突然就要定下來了？阿茶啥意思？」

  高青陽避重就輕：「阿茶也是這意思。」

  高明遠根本就不信：「你別跟我打馬虎眼，一輩子的大事情，老實點。」

  「阿茶還小呢，這些事情不太懂。表爺的意思是，趁著他還在，我要是願意就把這個事情訂下來，也算是正兒八經的過了明路，以後我跟阿茶來往也有個說辭，不會有啥閒言碎語。」

  高明遠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行，我回去跟你娘說說。老爺子身體咋樣？」

  「不咋樣，精神頭一陣不如一陣，時而清醒時而迷糊，坐在那就能睡著。前段時間天氣不好，又睡了好久，反正想徹底的好起來怕是難了。」

  高明遠在心裡嘆了口氣：「怕是他自己也曉得自己的情況，想趁著自己還在給阿茶安排妥當。」

  高青陽沒再說話。

  家裡這會兒都還忙著，在自留地那邊忙著，家院子裡和樓上堆的都是苞谷。周漢青家兩口人的口糧高明遠還沒去領。當時雖然爺孫倆都囑託過了的，但是高明遠覺得他們領回來不如放在倉庫里，城裡那邊需要肯定會回來人，到時候直接去倉庫拿就行了。

  胡惠英在自留地裡面忙。

  掰了苞谷的秸稈和摘了南瓜的藤子都得收拾了，還有兩分地的紅苕也差不多能挖了，上面的藤子陸陸續續的都割的差不多了，可以開始了。

  高青陽一到家就往自留地裡面跑，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就先到了：「娘，婆婆，爺爺，我回來了！」這舉動簡直跟阿茶一模一樣。

  高德發看見自家孫子回來了，支起彎下去的腰身臉上都是笑，花白的鬍子都遮不住：「青陽回來了！」

  胡惠英問他：「咋這個時候回來了？」

  「放假，回來看看。」高青陽接過李秀蘭手裡的鐮刀：「婆，你歇歇，我來。」

  胡惠英問他：「放幾天啊？」

  「就今天明天兩天。」

  「那不是明天老早又得走？」

  小時候盼娃兒有出息，長大了走遠了又難回來。

  高青陽道：「明天再說。」

  「餓了沒有？我回去給你弄點吃的。」

  高青陽道：「吃了早飯才出發的，這會兒還行。也不早了，干一會兒都回去，一起吃。」他從公社那邊走的時候割了肉的。

  說話間，高明遠也過來了，不過暫且沒提高青陽的事情，而是說起了閒話。

  高青陽倒是聽了一耳朵，曉得高青峰在部隊裡面過的不錯，也曉得高青禾沒念書了，對門的周秀蘭和石珍珍已經有人上門給說媒了，不過陳春芳挑剔的很。

  周明禮媳婦生了個兒子。

  至於周成林，這幾年了，也接受了張梅音跑了的事實。沒人給他操心，也不可能有哪個大姑娘願意跟他。

  周正興也不去念書了，十七八的大小伙子，咬牙念完了小學就再不願意去了。

  愁著時間差不多了，胡惠英才提著籃子回去煮飯，籃子裡面是收拾地的時候摘的一點長不起來的辣椒茄子黃瓜，歪來扭去的。

  高青陽把帶回來的東西掏出來，除了割了兩斤肉，還有一斤紅糖，半斤給她娘，半斤給他婆婆。

  高青陽問她：「阿茶家的口糧領了沒有？」

  「沒有，你爹說就放在倉庫里，需要多少拿多少，就是去出納那裡拿條子的事情。」

  「那自留地裡面呢？」

  「自留地裡面的蘿蔔都能扯了，南瓜我弄回來了，辣椒啥的都還沒去摘。」

  高青陽看了看外面的天，離天黑似乎還要一會兒：「那我過去看看，能摘的摘一點。」

  胡惠英曉得他回來呆不了多久，回來一趟勢必要給阿茶帶些東西過去也沒阻攔他。

  高青陽可不是要帶一點東西，而是打算能帶的都帶走。

  自留地秋季阿茶是沒法種了，交給周成發家種了，那地裡面但凡能吃的肯定都得弄走。

  這會兒深秋了，辣椒沒來得及收掉了好些。高青陽也不管紅的還是青的，大的還是小的，一股腦的都給摘了下來。

  高明遠他們從自留地回來就看見檐坎下面紅紅綠綠一大堆。

  「青陽呢？」

  「去對面自留地了。」

  李秀蘭道：「這麼遠跑一趟，十有八九就是回來幫忙給弄口糧的，這娃兒，也不曉得咋想的。你們當娘老子的該管的還是要管一管的。」

  高明遠不以為然：「都這麼大的人了我還管啥？我能管他一輩子？」

  「那還沒成家還是個小娃兒咋不要管？也老大不小了，一心撲在阿茶那丫頭身上，萬一以後要是不能成，你說看看，他現在乾的這些不都是笑話？」

  「咋得成笑話？不可能！這趟回來就是為了這個事情，說是周漢青說的，他要是願意，就把他跟阿茶的事情定下來。」

  胡惠英在灶台前面愣了一下，看著他道：「老太爺的意思？那阿茶的意思呢？」

  「那我沒問，等陣回來你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