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定下日子

  高青陽是聽見對門家裡喊吃飯才停手往回走的。

  胡惠英看著他提回來的辣椒道：「咋一次性摘這麼多，你打算明天給阿茶全部帶辣椒？」

  高青陽坐在那裡歇了口氣進屋端碗：「不摘都掉完了，再下一場雨這些辣椒全部都糟蹋了，阿茶喜歡醃醬醃鹹菜，都給他弄過去。我來時去了公社一趟，公社的拖拉機大後天要去縣城，明天可以過來把東西拉過去，大後天直接給送過去，所以我打算把地裡面能拔的那些都給弄了。」

  「那吃了飯得去再忙一陣，明天你還要去倉庫給弄口糧。」

  李秀蘭道：「大後天才去縣城，那也莫人跟著一路，老早裝過去少了咋整？」

  高青陽道：「那到不至於，他還是比較可靠得，實在不行就大概得過個秤，有個大概的數。」

  高明遠點頭：「這樣也能行。」不然的話，就那點菜跟口糧，又要找拖拉機再跑一趟太不值當了。

  「青陽，我聽你爹說，你這趟回來是為了跟阿茶的事情，要定下來？」

  

  高青陽點點頭：「嗯，我想讓你跟爹找個合適的媒人，商議好時間去一趟，把禮過了，這樣也就名正言順了。」

  「是阿茶她爺爺的意思？」

  「嗯，」

  「那阿茶啥意思？」

  高青陽道：「她還小，自然是聽爺爺的。」

  胡惠英點了點頭：「也行，也好。」她最怕的就是自家娃兒念念不忘，卻得不到回應。這樣就挺好的，也算是這一樁樁一件件值當了。

  轉臉問李秀蘭：「娘，你說這媒人找哪個好？找二娘嗎？」

  李秀蘭道：「你二娘今年身體一直都不好，阿茶要是在隊上，這門對門的去一趟差不多，這縣城離這裡老遠呢！」

  「那咋弄？」這要正式上門，按著他們這邊時興的規矩那是必須有個媒人在的，沒有媒人那就是不夠重視。她就這麼一個兒子，對象是他自己挑的，當爹娘的也就上門過禮這一點能給做了。

  「要不然你問問周成發媳婦？我聽說她也在給人介紹對象了，那媳婦子嘴巴也挺會說。」

  胡惠英想了想：「倒是也可以，回頭我去問問。」

  說完問高青陽：「你覺得我們啥時候過去合適？」

  高青陽道：「現在隊上還忙著，我們自家倒是好說，關鍵還要麻煩別人，麥子種下之後吧！」

  胡惠英把碗放回灶房，拿了本老黃曆出來：「來來來，來看看啥時候合適，咱們先把時間定下來，回頭你去了也好跟人通個氣，免得這麼遠帶信都不好帶。」

  一家子都湊在一起看那本黃曆，選了半天，選了陽曆十一月22這天。日子是個頂好的日子，而且剛好是禮拜六，不管是高清陽也好，還是阿茶也好，都方便

  時間就這麼定下來，吃完飯已經有點看不見了，高青陽弄了兩火把，跟高明遠胡惠英背著背簍去了對面。

  就高青陽說的那樣，來回一趟太不方便了，趁著能裝拖拉機，那就一次性的，把能給拉走的全部拉走。也就這麼一回了，地一騰交給周成發家種了之後就再沒有這麼方便了。

  打著火把在自留地裡面忙對於隊上的社員來說是常事。

  不過周漢青家裡沒有人，臨走的時候託付周成發幫忙看著，這會兒瞅著有火把周成發就跑過來看了一眼。

  「高書記？青陽？你啥時候回來的？」

  高青陽喊了聲「表叔」：「我下午回來的，給阿茶他們捎東西過去，明天就要走，所以晚上加班加點的把自留地裡面的東西先給收拾了。 」

  周成發點點頭。問他：「老太爺身體咋樣？」

  高青陽如實跟他講：「精神頭不太好，時而清醒時而迷糊，前段時間又臥床幾天，這段時間看著還行，能給阿茶煮個飯。」

  周成發嘆了口氣：「希望他能多撐一段時間吧，就是日子難熬些，但是家裡兩個人總比一個人要強的多。」

  「誰說不是呢，都這麼想著的，但是人的身體壽命誰也說不來啊！ 」

  周成發也搭把手給幹了一陣子，蘿蔔了，紅苕挖的差不多了這才各自散了。

  高青陽第二天又去自留地裡面溜達了一圈掃了個尾，至於剩下的秸稈，周成發要種地那就他自己整吧，實在是沒有時間了。

  然後就去打條子給稱口糧。

  弄完，吃了中午飯拖拉機姍姍來遲。

  胡惠英在那喊高青陽：「你弄清楚，莫給裝錯了。」

  高青陽應了一聲：「我曉得，苞谷三百五，紅苕四百斤，南瓜一百三，還有辣椒——」

  都報了個數。

  然而除了口糧，自留地裡面的東西其實他一樣都沒拿去上秤。不過是做個樣子給人看罷了。

  借著拖拉機，他跟著一起去了公社搭車。

  等回了縣城，已經快到傍晚，阿茶還在火柴廠沒回來。

  房門鎖著，周漢青也不見人影。

  高青陽在附近喊了幾聲，找了一圈沒找到人，抬腳就往火柴廠走。

  火柴廠下午下班時間是六點，比學校放學稍微晚那麼一會會。要是天熱的時候六點鐘太陽還沒落山呢。但是眼下已經靠近十月底，天氣漸漸的短了，六點鐘沒了太陽就感覺隨時要黑了一樣。

  本來是到下班時間了，但是廠里臨時出貨人手不夠阿茶被劉正德喊去加班幫著裝箱。

  本來不必要喊她，但是六正德大概曉得她的情況，給她多派點活幹了也能叫她多拿點錢。

  這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

  周漢青也是看天都快黑了她都還沒見人，不放心她一個姑娘家，所以就拄著拐棍慢吞吞的往火柴場那邊走，想去接她。

  不過人還沒走到跟前就被高青陽給攆上了 。

  「爺爺，爺爺！」一連喊了幾聲周漢青才聽見，轉臉看他：「青陽啊，你啥時候過來的？」

  「我也才到，你這是要去接阿茶？」

  「我去看看，咋都這會兒了還不見人影。」

  阿茶從小都是放養，他就沒咋管過，但是縣城跟隊上不一樣。他們剛過來沒多久，人生地不熟的，沒一個認識阿茶的。初來乍到，也沒有什麼朋友，這馬上都要黑了還不見人，他心裡忽上忽下的。

  「天快黑了，爺爺您回去吧！我去廠里找她，等會兒送她回來。」

  周漢青點了點頭：「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去找找他，飯早都熟了，溫在鍋里呢！到這會兒了也不回來吃。」

  他自己啥情況他曉得，眼見天要黑了，他自己走路都不利，有高青陽去接他就不去添亂了。

  阿茶不止幫著裝箱還幫著扛貨。

  劉正德跟她說了，把車上的貨裝好他們加班的人可以額外多一塊錢。

  一塊錢能買好多東西了。

  所以天黑不黑的她都沒在意，反正來回走了這麼多趟的路她也熟了，看不見的話回頭弄個火把就行了。

  等幫著把貨裝完領了加班費外面早就已經看不見了。

  火柴廠這邊的職工大多都住在家屬院那邊，像她這樣爭分奪秒的過來當臨時工的並不多。

  就算是有人想來，沒有那層關係也來不了。

  她們學校有兩個，一個男同學一個女同學，不過人家沒加班，早就走了。

  劉正德這陣也忙得不得了，哪有功夫去管她一個臨時工咋回家。

  阿茶跟他打了聲招呼就走了，剛剛走到火柴廠大門口就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高青陽已經看了好幾遍時間了。

  他本來想去找劉正德的，看大門的人跑進去幫他問了一趟，劉正德忙得很，說了喊阿茶去幫忙的事。

  所以他就只能在這裡等。

  剛看見裡面有人出來他一下子站直了身體。

  還沒到跟前呢就看見阿茶急匆匆的朝廠子大門口走過來。

  「阿茶，這裡！」

  阿茶應了一聲小，跑著到他跟前：「你咋來了？」

  「天都黑了你還沒回去，我肯定要過來看看。」

  「你啥時候到縣城的？」

  「傍晚的時候，過來家裡一個人都沒有，爺爺大概是擔心你要過來接你，走到半路被我攆上了，讓他回去了。」

  傍晚，那到這會兒有兩三個小時了。

  「劉正德咋回事？你是搞包裝的怎麼還讓你去給裝貨？」

  阿茶道：「我自願報名去的，干兩三個小時的活有一塊錢的加班費，反正又不重。」

  「太晚了。」

  「那有啥關係，這段路都是大路，看不到也沒關係想，摸都摸回去了。」

  往前走了一段，廠子大門的燈光照不到就暗了下來

  高青陽伸手拉住她那滿是繭子的手輕輕的捏了兩下：「你是個姑娘家知道不知道？哪有姑娘家深更半夜在外面跑的。這裡跟隊上不一樣，咱們隊上就那麼些人家，又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眯著眼睛都知道哪條路往哪走。

  但是縣城這邊多少人啊，你才來多久。」

  「那我也不怕！」

  「那我會擔心啊！我回頭會跟劉正德說一聲，這種加班的事情就不要找你了，讓住在家屬院的職工干。這天氣越來越短，黑的越來越早了，六點鐘下班就黑了，再加班那到啥時候了？我要是不過來你想想爺爺一個人在家裡該多焦急，黑更半夜的，他要來找你多不安全。」

  阿茶不說話了。

  一塊錢雖然重要，但是跟她爺爺沒法比。

  悶聲道：「我曉得了 。」

  高青陽聽懂了她聲音里的情緒，把她往自己身邊拽了拽，停下來伸手抱住了她。

  阿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伸手抵著他：「你，你幹啥？」

  「哄哄你，不要不開心。我沒有要說你的意思，就是心疼你。日子還長著呢，咱們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