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惦記

  阿茶的時間安排的很滿，中午放學有兩個小時的時間，下午五點四十放學。

  周漢青在家裡會把飯做好，阿茶回家爭分奪秒的吃完飯之後就開始折火柴盒子。

  

  她爺爺那個眼睛是真的不行，她就放學一會會功夫折的都夠老爺子大半天的了。

  火柴廠那邊她做的是包裝的活，這個算是最簡單的，包裝紙是提前裁好的，跟她上小學那會兒本子用的草紙差不多，就顏色不一樣，藍灰色，一個裡面十盒火柴，包的四四方方的，上面輕輕的抹一點膠水，把口子上一粘就好了。

  只要數量不要弄錯，包裝的板正，就算是合格了。

  阿茶手腳利索，去幹了一天之後，劉正德就徹底的放下心來。

  高青陽這小伙子還是靠譜的，說話不會虛來晃去的，他這個小對象幹活確實是個麻利的。

  可惜喲，還在上學，一個禮拜就只能來一天。

  一個禮拜放一天半，那半天時間阿茶不會來火柴廠幹活，要把家裡的雜活干一干，洗衣裳，縫縫補補，上山打柴，得閒了就摺紙火柴盒子，反正也不會閒著。

  看書寫作業這種事情，她向來都是留在學校里的。

  課間的時候爭分奪秒的，壓根不會想著出去玩。她都這麼大的人了，對課間十分鐘已經不感興趣了，何況時間對她來說真的太重要了。

  以至於高青陽走了一個月沒來她也沒記起來。

  倒是周漢青時不時的念叨。

  「阿茶，青陽好像走了好久了。」

  阿茶折著火柴盒子，順便的翻了一下黃曆：「是走了好久了，不過應該也快了，他說就一個月的時間就回來了，回來之後要回隊上去一趟呢！」

  「爺爺，我們的口糧最多也就只能吃一個月了，高青陽回去的話我打算跟他一起回去，帶點糧食來。」這會兒隊上應該也差不多分秋糧了。

  周漢青沒同意：「青陽回去是有正事，你就別去摻和了。」

  家裡的東西都搬縣城來了，吃沒地方吃住沒地方住回去幹啥？再說了，高青陽這趟回去是要跟家裡說兩個人的事情，阿茶露面就不合適了。

  阿茶想了想：「那我跟他錯開時間回去。」口糧也是很重要的，從小餓怕了，手上沒存糧她心裡就發慌。

  她手上有錢，但是有錢也買不到糧食，因為她還沒在縣城落戶，糧食關係在隊上，沒有基本供應。縣城有地方倒是能弄到糧食，但是她答應過高青陽不去沾染那地方。

  高青陽走的時候說了十月中旬回來，一進十月，周漢青隔三岔五的就開始叨叨。

  阿茶聽的次數多了就逗老爺子：「爺爺，你總惦記著他幹啥？不曉得的還以為他才是你親孫子。」

  「嗯，以後你們在一起了，也就是親孫子了。」

  周漢青說完，嘆了口氣：「這人啊，幹啥都是要有來有往的。他對你好，把你放在心上，你也對他好，把他也放在了心上，這樣日子才會長長久久才會幸福。」

  阿茶笑道：「我曉得。他從小對我就好，我自然也會對他好。人一輩子，能遇到幾個跟自己脾氣合的來又處的好的人呢？」

  她年幼的時候沒有玩伴，也不是沒渴望過，但凡對她好一點點的人她都會珍而重之，可她懂事之後就明白，不是每個人都有那緣分能走得近，也不是隨便誰對她釋放點善意她都要跟人成為朋友，她挺挑的。

  「阿茶啊，爺爺別的不求，就想著你能一輩子平平順順的。」

  「爺爺，我肯定會平平順順的。」再難也難不過小時候，她長大了，能自力更生了，自然會越來越好的。

  人經不住惦記，晌午的時候老爺子還在念叨高青陽，下午阿茶放學的時候剛剛出學校門就看見牽著自行車站在大門邊上那一簇冬青樹下面的人。

  她跟同學打了個招呼加快了步子小跑過去的：「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高青陽道：「中午回來的。」回廠里報導了一下，他折身就來了這邊，一刻都沒耽擱。

  原本一個在縣城，一個在隊上，什麼時候回去才能見到一回，日子也過了。可現在人到了縣城，兩個人的關係又被挑明，就突然變的患得患失，恨不得每天都能見到才好。

  學校離住處近，高青陽也沒騎車，而是把她身上挎著的書口袋接過來掛在車把上，在一些同學若有若無的注視下和阿茶一起朝家裡走。

  高青陽的目光一直若有若無的在她身上：「這段時間過的怎麼樣？」

  阿茶眼裡還帶著看見他的雀躍，轉臉看了他一眼：「挺充實啊，禮拜天去一次火柴廠，廠里的人都很不錯。平時中午放學就折火柴盒子，下午放學就去山裡。」說完，又看了高青陽一眼：「你回來的可太是時候了，我昨天在山裡打到了一隻兔子，腿給弄瘸了，但是還是活著的，我爺爺說要餵著等你回來。你要再不回來我都擔心它要堅持不住了。」

  「那我回來的還正是時候。」那隻兔子已經被他燉鍋里了，回去就可以吃了。

  「可不正是時候。你去機械廠這麼長時間，在那邊咋樣啊？是機械廠好還是你們鋼廠好？」

  高青陽道：「怎麼說呢，各有各的好。機械廠那邊是新建的，現在陸續還在完善，占地面積大，裡面的設施也日漸完善，老鋼廠這邊是不能比。」

  這次鋼鐵廠有兩名技術人員借調過去，其中有一名被謝主任舉薦徹底的留在了那邊，不僅升為三級工，家屬也能帶過去，在那邊安排臨時工作，孩子還能跟過去在子弟學校上學。

  算是相當好的待遇了，技術部門的人無論是老工人還是新工人都羨慕的很。

  甚至還安慰他，覺得他沒能過去可能心裡會難過。

  其實他一點都不難過，他並沒想過去機械廠。

  他跟阿茶不會在縣城裡面呆一輩子，所以在工資補貼相當的情況下自然是離的越近越好。

  再說了，他這才幾年，人家那是熬了五六年本來就該往上挪一挪的了，這點數他心裡還是有的。

  剛剛到家門口就聞見了燉肉的味道，旁邊的王老婆子帶著兩個孫子又在那探頭探腦，阿茶也不以為然，笑著喊了一聲「王婆婆」。

  「鄰居相處的怎麼樣？」

  阿茶把掛在車把上面的書口袋拿下來道：「不怎麼樣，那老太太是個愛貪便宜的，事情還多的很，喜歡亂打聽，說是非。」

  她是每次都敞亮的打招呼，絕對不會叫人平白揪出錯。至於老爺子，平時一個人在家裡，沉著臉幹活不愛搭理人，那老婆子上門搭了幾回話都落個沒臉，現在也不愛往這邊來了。

  說完，周漢青就從灶房裡面出來了。

  「回來了，剛好飯也好了。」

  飯是高青陽煮的，兔子跟洋芋燜了一鍋，又揉了面，估摸著時間就著燜肉的大鍋在鍋邊貼了兩圈死麵餅子。周漢青給看著火，一步都沒離開。

  高青陽一回來老爺子就格外開心，話都多了起來。

  高青陽跟他說在機械廠那邊的見聞，他給高青陽說一些以前打仗的事情，一老一少絮叨起來滔滔不絕。

  阿茶也不打算去山裡了，高青陽一來家裡就熱鬧了，她也給自己放個假。

  「我打算這個禮拜回去一趟。」說著，看了阿茶一眼：「我回去看看能給你帶些什麼過來，先去公社一趟，看看最近公社那邊的拖拉機會不會過來，來的話就麻煩一下人家幫忙再捎帶一些來。」隊上的活還沒忙完，這會兒就是秋糧分下來了，苞谷也是堆在各家門上，怕是沒那閒工夫搓，所以帶起來就麻煩。還有自留地裡面的南瓜辣椒什麼的，都占地方。

  他來回坐車的話，帶不了多少。

  阿茶低頭沒吭聲，來時還不覺得，這會兒她是深深的體會到了，城裡跟山里確實有很大的不同。

  在隊上，有那麼點自留地，掙著工分，咋樣也有吃有喝。而城裡，什麼都沒有，拿上錢都不一定能買到東西。

  要說是生活，為了活下去，城裡比不上山里。可她是奔著理想奔著前程來的，只能抓一頭舍一頭。

  周漢青點頭，喊了阿茶：「拿錢給青陽，拖拉機的錢。」

  阿茶應了一聲進屋，拿了錢出來給高青陽。高青陽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去。

  他是不願意接的，但是老爺子有言在先，幫忙歸幫忙，情誼歸情誼，但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不能讓高青陽出錢又出力。

  不管別人怎麼看怎麼說，他們爺倆有手有腳的只要還有口氣在，就不能完全的去依賴別人，讓人養著。

  高青陽接了錢，周漢青臉上就有了笑意：「剛剛吃過飯，阿茶不去山裡了，你們說說話，我出去轉轉。」說著，就拄著拐棍起身朝外面走去，把地方留給兩個年輕人。

  「阿茶！」

  「高青陽！」

  兩個人同時開口，前所未有的默契：「你先說！」

  半響，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笑了。

  阿茶進屋拿了個小本子出來給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