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上吊了

  全班十二個人，她就是考了第一也依舊改變不了她不喜歡學習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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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話，老遠就看著幾個人頂著太陽從上面的小河溝下來，走近了才看見是周成林和隊上的幾個男知青，大概也是嫌熱，結伴到河裡來洗澡。

  高青禾不解：「周成林原先不是給那幾個知青不咋對付，啥時候走到一路了？」

  高青峰道：「他媳婦不也是知青？那等於是人家娘家人，時間長了，走到一起也正常。」

  不止大人，周正興和胡文貴他們一群男娃兒，還有大河邊上生產隊的一群人也都下了河。

  往常這個時候，周正全是最歡實的，但是今年這會兒卻沒能見到他人影子。

  一群年輕男人到河邊，就直接把自己剝光，留著一條大褲衩，中間鼓鼓囊囊，撲通撲通的往水裡跳。

  周正興他們幾個年紀不大的直接褲衩都沒有，光著屁股，撅著麻雀在岸邊放水，還比賽看誰澆的遠。

  阿茶眨了眨眼，高青陽伸手一把捂住她的眼睛，把草帽子往她頭上一罩。

  阿茶拍了他一下：「你幹啥？」

  「不要亂看。」

  「我哪亂看了？又不是沒見過不穿衣服的人，又不是沒見過男娃兒的雀雀。」

  高青陽伸手彈她腦門：「不要胡說八道！」

  阿茶本來的捂住額頭憤怒的看著他：「你又不是沒有，有本事你也去跟他們比啊！」

  高青峰在一邊沒忍住，噗哧笑出聲。

  高青陽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我是大人了，能跟他們一樣不知羞嗎？還有你，你今年九歲了，不要跟周正興他們一樣，連羞恥都不知道，大白天的光著屁股亂竄，叫人看見了是會被恥笑的。」

  「人大了就跟小時候不一樣了。男娃兒跟男娃兒玩，女娃兒跟女娃兒玩。比如你，就可以多跟我姐姐玩，跟青禾和青青也行。」

  阿茶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我不是一直跟她們在玩嗎？你的意思是以後只跟她們玩，離你遠點？」

  這樣阿茶就有些不開心了。

  高青陽是她的第一個朋友，怎麼能因為長大了就不在一起玩了呢？長大這麼煩人的嗎？

  高青陽道：「我不一樣。」

  高青峰實在沒忍住，他是難得看見高青陽被人堵的不知道咋說話了：「不一樣，你哪裡不一樣？」說著，還刻意的往他身上瞅，往水裡看。

  高青陽懶得理他，站起來道：「不是要割草？趕緊的，我給你幫忙，割完再洗洗就能回去了。」

  阿茶卻不想動：「大中午大太陽那麼勤快做什麼？」割草是藉口，洗澡才是目的。

  然後看著宋成他們在不遠處的深潭裡面游泳，浮在水裡跟魚一樣不沉底，眼睛睜的老大，半天都合不攏嘴：「他們好厲害。」

  高青陽道：「游泳而已，有什麼好厲害的，我也會。你要是想學，我可以教你。」

  「真的嗎？」阿茶的注意力果然被他扭轉過去。

  高青禾和高青青也看著他：「青陽哥，我也想學。」

  高青峰在邊上打量他，有些不願意相信，總覺得他是在吹牛。

  他們離大河遠，跟住在大河邊上的人不一樣，也就最熱的時候時不時的來洗個澡，游泳這個事情雖然不說是個啥稀罕事，但是在他眼裡，對於高青陽來說就是個稀罕事。

  他跟人家學了好久，這會兒也不過是混個狗刨，水太深的話進去也不行，姿勢不雅觀，游不了多遠。跟那幾個知青比起來，那真的是，人家是天他是地。

  高青陽這種病秧子早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這才好了幾天，還吹牛自己會游泳，還能教別人，牛皮都讓他吹破了。

  顯然，他已經忘了，這個前十二年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病秧子這近一年來讓他忌憚羨慕了多少次了。

  等高青陽帶著阿茶往上遊走了一點，在水裡一隻手划水一隻手還能托著阿茶的時候，他不信也沒辦法了。

  高青陽用實際行動告訴他，自己向來都不吹牛。

  對於自己感興趣的事情，阿茶向來就容易上手。在河壩裡面呆了一上午，已經能撒手刨兩下了。

  夏天的時候天黑的晚，啥時候太陽不下去就要曬到啥時候。

  這會兒都閒著，也沒啥事情，阿茶他們一群孩子就沒回去。在河裡泡泡，泡夠了就去田壩裡面的苞谷地里扯草，身上曬乾了，又鑽進河裡去。就這，玩一樣，她一大下午也能拿兩個工分。

  至於早上，早上那是要上山的，一天裡難得涼快的時間，不能用來干割草這種活。

  高青陽是不會在河壩里泡一下午的，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忙。至於高青峰那就更不可能了阿，他還有弟弟要帶，晌午出來一陣還是打著割草的藉口，玩一陣之後帶著兩個妹妹就走了。

  阿茶交了最後一趟任務，天已經快黑了，在小河溝裡面洗衣裳洗腳乘涼的人都陸陸續續回家了。唯有周正全還在那裡，背著他小妹在那洗衣裳。

  除了他自己的，好些孩子的尿布。

  阿茶在不遠處涮了涮腳，看著他把把人抱著放在邊上，那娃兒揮動著纖細的手臂在哭。

  反正，時不時的遇見就沒見哪回是不哭的。

  阿茶知道的就高青峰他弟弟，高青茂，阿茶就沒見那小崽子哭過，見人就咯咯的笑，好玩的很。

  周正全這個妹妹不曉得咋回事，跟人完全不一樣。不過，阿茶覺得周正全還是挺厲害的，一個人竟然把這么小的娃兒帶了兩三個月了，還沒見出啥問題。

  周正全這幾個月對這種哭聲顯然已經習以為常，聽見跟沒聽見似的。

  抬眼看了阿茶一眼又垂眸，手上的動作始終沒停。

  阿茶第二天從高青青那曉得的，說周正全家的小妹有名字了，叫小白菜。

  高青青說的時候，高青陽和高青峰臉色都很微妙。就阿茶還在那傻不愣登的問：「為啥要叫小白菜？」小白菜多水靈，周正全那個妹妹沒餵好，黑黢黢的，一點也不水靈。

  高青峰道：「有首歌就叫「小白菜」，是這麼唱的。」

  說著，還咳咳的清了下嗓子：小白菜啊，地里黃啊，死了爹啊，又沒了娘啊_________

  阿茶不曉得是不是有這麼一首歌，也不曉得是不是這麼個唱法，反正從高青峰嘴裡唱出來，別提多瘮人了，

  正得瑟著，劉淑芳提著掃把從屋裡出來了：「小兔崽子，老娘還沒死呢，大白天的在這唱死人腔！」

  阿茶跟高青陽抬腳就往邊上跑，看著劉淑芳提著掃把攆高青峰，在那不厚道的大笑。

  周漢民死在七月里的最後一天。

  那一天太陽出奇的大，皮實的阿茶跑了一早上到家就覺得頭暈沉沉的，吃了飯也不往河壩裡面跑了，在房檐下面的陰涼處並著幾條板凳躺上面睡覺。

  周漢青坐在門墩上編草鞋，邊忙活邊逗她：「今天咋不去河壩了？」

  「不去了，瞌睡了。」

  「嘿，你看你一天到晚的歡實的，喊了你多少回叫你在屋裡睡覺你都不聽，這陣自己還曉得瞌睡了。瞌睡了去屋裡睡，床上那麼寬敞睡起來還能不安逸，偏要趴板凳上睡，硌不硌的慌？」

  「屋裡熱！」

  阿茶跟條缺水的魚一樣蜷在板凳上，眯著眼睛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周漢青有些不放心，起身去摸了摸她的額頭，是有點燙，但是不明顯。

  進屋去拿了個毯子出來給蓋上，沒一陣就被小丫頭幾腳給踢到地上去了。

  周漢青正準備起身，就見周正全滿頭大汗的背著小白菜從院子下面跑上來，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麼爺，麼爺，快些個，我爺爺上吊了！」

  周漢青愣了一下，一腳深一腳淺的跟他往下走，門都忘記關了。

  阿茶被他那一嗓子吼的，嚇醒了，半天都沒能緩過來。爬起來迷迷糊糊的也跟著往下面跑。

  周漢民前幾天去自留地裡面扯草中暑了，睡下去就沒能爬起來。

  陳春芳嫌他吃白飯，根本不管他，周正全也沒注意到，就吃飯的時候沒看見人，找到屋裡去的時候才看見躺在床上睡著。

  周正全喊了他半天：「爺爺，爺爺，吃飯了！爺爺，你咋地了？」

  周漢民這才有動靜，哼哼了兩聲：「腦殼暈，起不來了，你們吃你們的。」

  外面就傳來了陳春芳的罵聲：「一天到晚的欠了你們的，老娘不動彈一口水都喝不到嘴裡去，累死累活的回來還不得消停。飯煮熟了還要三請四請。舊社會的地主老爺都莫這麼難伺候！」

  周正全沒吭聲了，去灶房舀了碗飯給端進了屋裡。

  周漢民那一頓就喝了那一碗稀湯湯。

  傍晚的時候，周正全又給送了一回飯，哪曉得吃進去就吐了。

  周正全嚇的不行：「爺爺，我去大隊找大夫過來給你看看吧？」

  周漢民有氣無力的擺手：「不去，找啥大夫，就是中暑了，歇歇就好了，花那個冤枉錢幹啥？」

  睡了一夜，確實好些了，能下地了。

  早上起來肚子裡面空蕩蕩的餓的不行，想弄點吃的，家裡的磨好了的糧食都鎖著，他沒辦法，清水煮了幾個洋芋吃了。

  才吃了一半，陳春芳就回來了，鬧的不可開交，說他不下地不說還在屋裡偷摸著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