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磨麵
2024-09-08 16:39:56
作者: 素衫清韻
這場雨真的是來勢洶洶。
路面曬的都起灰了,豆粒大的雨點打在上面一打一個坑。隨著劈里啪啦的雨點,路面一會兒就打濕了,那些被曬的打卷的莊稼像是剎那間就活過來了一樣,隨著狂風,左右搖擺,狂歡著迎接著遲來的甘霖。
雨下的太迅猛,沒一會兒房檐水就流下來了,嘩嘩嘩的。
阿茶把屋裡的盆子拿出來放在檐溝裡面,周漢青看了她一眼:「你接房檐水幹啥?」
「接了洗東西。」
「這場雨下下來河壩裡面就有水了,還缺水洗東西?這麼久沒下雨,這下來的房檐水髒的很。還有你,這麼大的雨你跑雨地里幹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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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涼快涼快!」熱久了,這會兒在雨地裡面的感覺真的是太安逸了。
「涼快的很!下雨就不熱了還跑雨地里去涼快。雨水這陣髒的跟啥一樣,回頭小心腦殼上長嘰子(虱子蛋)掐都掐不完。」
阿茶的頭髮還是頭年高青陽給剪的,後面再沒剪過了,這會兒已經好長了,用頭繩綁著,時不時遇見野花還會掐兩朵插頭髮上。會梳頭了,習慣扎頭髮了,她可不想再長一頭的嘰子,然後去剃刮光頭,醜死了。
小丫頭這會兒也曉得美醜了。
這場雨下的,一下就從頭天下到第二天,田地算是澆的透透的了。
等天一晴起來,阿茶就有些迫不及待了,根本不需要周漢青開口,主動的就承攬了淘麥子的活。
她特意挑了個太陽特別好的禮拜天,一大早起來就開始忙活了。
挑水她是不行的,但是院子下邊就是小河溝,剛剛下過雨漲了水,河壩裡面還是很乾淨的。弄兩個籃子輪換著來,拿著罩子把漂在水上面的麥殼子啥的打出來,把下面的石子濾出來,麥子淘洗都見不到一點渾水,然後才提起來放在石頭上控著水。
差不多了再提回去,倒在蓆子上攤開晾曬。
等麥子弄好,一身被水都弄濕完了,身上黏糊糊,都分不清是水還是汗。
太陽老早都爬起來,明晃晃的。哪怕還沒到頭頂,依舊曬得人不舒服,不過這樣的天曬麥子再好不過,一個太陽就能給曬得透透的。
難得磨一回麥子,阿茶想著家裡就這麼些,乾脆一次性弄完算了。
一百來斤麥子被她全部給淘洗了,分兩個涼蓆晾著,一身弄的水淋淋的。
就有高青陽後面跑過來給她幫忙,這麼點麥子也整了一早上。
她留高青陽吃中午飯呢,高青陽沒應:「我得回去幫家裡做飯,回頭再來找你。」說完,風風火火的就跑了。
吃完飯,阿茶也不怕曬,在那用竹耙子來回的刨。太陽大刨勤快一些會幹的快一些。
到傍晚,麥子真的是曬的透透的,一把摸下去滾燙。阿茶撿了一粒咬了一口,脆的。
她喊周漢青:「爺爺,可以了,麥子都脆了。」
周漢青應了一聲,趁熱把麥子攬起來背去倉庫那邊。
阿茶跟在後面,拿了一塊早早準備好的布,還有家裡的兩道粗細不一樣的篩子,頭年裝過面的面口袋,關上門跟去了倉庫那邊。
李秀蘭站在院壩邊上招呼了他一聲:「你這一趟一趟的,這是打算磨麵了?」
周漢青應了一聲:「磨麵,今天淘了麥子,天氣好,曬的滾燙,趁著脆,磨起來利索。」
李秀蘭道:「你這一個人幹活也這麼利索,這麼早就把麥子淘出來了。」
周漢青把背簍靠在院壩下面的坎子上道:「我利索個啥,阿茶一天到晚的折騰,不然我哪有這個時間。」
「這丫頭現在真的是懂事了,你這省了大心了。」
周漢青嘆了口氣:「是啊,省心這日子才能好過,不然咋整。」
說完,站起來:「我得去了,趁還有點亮把磨清理出來。」
「要得,你去忙你的。」
石磨的磨膛說髒也不是多髒,時不時的就有人來磨糧食,掃的乾淨的很。
但是邊上的磨盤就沒那麼乾淨了,再不講究也得擦擦。
收拾好了之後,周漢青把火把也整起來。
天是好天,月亮早早的就爬起來了。推磨還是沒問題的。
就推一盤之後掃磨膛就有些看不清楚。
阿茶舉著火把蹲在邊上。
周漢青邊篩篩子邊問她:「不瞌睡?明天上學小心起不來。」
阿茶道:「不會,面不磨出來我回去也睡不著。」
周漢青看了她一眼:「你睡一覺我不就磨出來了?我們自家的,又不會飛了。」
「那我給你作伴,你一個人在這怪害怕的,我給你壯個膽。」
周漢青啼笑皆非。
阿茶是擦黑就進屋,沾床就睡的人。信誓旦旦的說要給周漢青作伴,沒一會兒就哈欠連天。白天淘麥子曬麥子一會兒沒閒著,也累的不清。
周漢青篩完一盤,喊她:「把火把插回去,舉著手酸。」
阿茶應了一聲,然後坐在磨台邊上的石頭上跟他說話:「爺爺,我那會兒是不是也像周正全小妹那麼一點點大?」
「咋突然問這個?」
阿茶拿了根棍棍在地上亂畫:「我最近看見周正全他小妹,老是會想到自己小時候,但是又想不起來小時候到底是啥樣的。」
「想那些幹啥?咱們現在也不大啊!最重要的是一年比一年大了,一年要比一年有本事才行,那樣才能把日子過起來。」
阿茶又問:「你們都說要好好學習,考上高中,然後就能當城裡人,城裡到底有啥好啊?城裡人是啥樣的人?」
周漢青道:「等年底,年底隊上算了帳爺爺就沒啥事情了,去找你大伯打個條子去開個介紹信,帶你去城裡,叫你見見世面,你自己好好看看城裡是啥樣的。這會兒,我三言兩語也給你說不清楚。」
聽說年底要去城裡,阿茶一下子就高興起來:「那慢慢的說唄,反正也不耽擱你推磨。年底離這陣還有大半年呢!」
周漢青笑了笑,圍著磨台邊轉圈圈邊道:「咱們山里人,不讀書的話一輩子都是山里人,種地就是靠天吃飯,年頭再好也就現在這樣了,想攢點家底子更好過一些那真的是難的很。念書不一定就都能有出息但是那是唯一的出路啊!不試試,不去努力,白放著機會錯過,你咋知道自己行不行呢?」
「考上了高中,高中畢業回來隊上找個門路到學校教書也行,要麼就留在城裡當工人。城裡有鋼廠啊,火柴廠,機械廠,進去之後就算是最普通的工人一個月也有十八九塊的工資,每個月都有肉票,糖票,布票,菜油票。那些月月都有,不像我們在隊上,一年到頭也不一定能見到,沒有票,拿上錢也買不到東西。」
「要是有門路,自己有本事,進去當個幹事啥的,工資就高了,票也更多,一個月不愁吃喝還有剩餘。你想想那有多好,那是我們山里生活沒法比的。」
阿茶點了點頭,心裡總算暫時的有了目標,她要考高中在城裡當工人。
起碼的這會兒是這麼想了,至於明天還記不記得這麼宏偉的理想,那就不曉得了。
等高漢青發現她半天不說話了,這才注意到她已經趴在石頭上睡了。
阿茶都不曉得自己是咋回來的,反正睜眼外面天已經亮了,她在自家床上躺著,兩隻腳毫無意外的架在床上。
等到地裡面忙的差不多,學校的期末考試也來了。
這一次倒是不用抄題了,公社那邊的初中已經準備複課,各個大隊小學的試卷都由公社小學那邊統一油印,然後下發到大隊小學。
油印的試卷也不是那麼清晰,做題之前,李海成還拿著原題挨個的把要求都念了一遍。
阿茶這一學期倒是如願以償的考了個第一名。
高興那肯定是高興的,但是高興之餘她又想到,如果上學期的同學都還在,這個第一自己怕是不一定能拿到。
要知道上學期李冉冉可是差點考了雙百,而這一學期她的成績也只是兩門都剛剛上了九十而已,差距還大著呢!
而高青陽依舊是年級第一,依舊成績優異,考取了公社的初中。據說還是全公社各個小學畢業班的第一名,很是給臨江大隊長臉。
高明遠這個爹也跟著沾光,去公社開會的時候還被公社黨支部書記表揚了一番,說什麼虎父無犬子,他會教育娃兒。
七月份的太陽火辣辣的,哪怕像阿茶這樣皮厚肉糙,到處竄習慣了的,也不敢在正午的時候對著太陽曬。
她跟高青青高青禾他們一起,也不在家裡睡午覺,背著個筐子跑去了大河壩。
這會兒苞谷已經好高了,在地裡面割草熱的不得了,一會兒就受不住了。乾脆就下了水,坐在水裡面說不出的自在,就腦袋有點曬,露在外面也沒影響,直接把草帽帶上,老遠看著就跟河面上漂著幾頂草帽子似的。
高青陽跟高青峰是把筐子割滿了才下的河,倒跟前伸手把她的帽子拿下來,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別在河裡泡久了,泡久了對身體不好。」
阿茶哦了一聲:「但是我覺得好舒服,這個太陽真的太大了,曬死人了。」
「那為啥不在家裡睡午覺?」
「睡不著,沒瞌睡。」
「那寫字啊!」
阿茶果斷的搖了搖頭:「這麼熱的天寫啥字啊?一寫字我就開始打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