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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豪強

2024-09-04 00:40:49 作者: 流浪的軍刀

  已被燕景宗教導數年的於桂民早非幾年前的吳下阿蒙,當然知道尚稚不會,只是現在尚稚肩負追捕蔣耀祖之責,在檯面上不能碰上了這麼個阻力就主動放棄、就這麼算了,所以現在尚稚最好的選擇就是僵持下去,反正現在的主動權已經轉加在尚稚一邊了。

  「肖會長……」果然是燕景宗開口打破了尷尬的沉默:「請恕燕某冒昧,請教一個問題行嗎。」

  尚稚赫然側目,森淒淒的眼神在燕景宗臉上刺了一刀。

  見是與尚稚並級等聲的燕景宗開口,肖雄偉站起身來回道:「燕處長客氣了,但說無妨。」

  讓主人站著說話可不是為客之道,燕景宗可不是尚稚這種沒有禮貌的粗鄙之輩,摘下了禮帽主動在沙發上落座,說道:「肖會長是航運巨頭,地高位重,這點不假,而李段長卻是鐵路系統上的機修段副段長,互相之間應該並無上下級關係。但在燕某看來,李段長好像完全尊重肖會長的任何意見?」

  「荷香,看茶。」肖雄偉還未落座坐定便已說道:「既然現在不是報社記者採訪,都是心知肚明之事,我也明說無妨。我雖為兩江航運船東聯合會的會長,實則並不止水運,經營的買賣遍及多種線路,並且尚處長尚且還不是尚處長之時,在某種程度上,我與尚處長也是同行。就算經年來早已上岸,但是情面體面場面,面面都得照顧。我早年裡尚還在泥潭裡掙扎之時,他人恩惠也沒少受,他們如有為難之處,我豈能坐視。還有那麼多曾經跟著我飽受過江湖風雨吹打之苦過的兄弟們,我雖上岸,若是真洗白了雙手,他們養活父母妻小的生計何來。所以到了現在,哪怕我與尚處長已然是身份兩變,但私底下,我與尚處長依然還是同行。方才我也明說了,李段長以及那些工人的行事,是我的託付而為,這點我不必諱言。」

  洋洋灑灑的說了這麼一大通廢話,就連於桂民和村下勇都聽得明白肖雄偉是在往自己臉上貼金,好像這麼大一份身價還做黑市買賣是迫不得已似的,心下里對這種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的行為鄙夷至極,何況燕景宗。

  不過燕景宗多聽得出來話里的另一層意思,就是肖雄偉在表明自己有多麼廣大的人脈,上到高官下到死士,都是他肖雄偉養著呢,明面上是航運巨賈,私下裡實乃一方豪強:「難怪李段長對肖會長如此尊重,那就不奇怪了,甚至頭上還有著日本段長和囑託的督責,也都干出了私改火車的行為,萬一被查,其罪可不小,說不好就是破壞大東亞建設的罪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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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雄偉絲毫不顧忌憲兵隊的三個人也在旁邊支棱著耳朵聽著,笑道:「我和山本段長以及松尾囑託之間的相處,比我和李段長的往來更為親近,所以不用擔心這一點。」

  燕景宗表現得略微一怔見,但也隨即放開了眉宇:「在機修段也許沒事,但是上路了之後呢?尚處長是情報處處長,他剛才提及的人名和事情,應該是從他情報處的系統得來的情報吧?他說……敏感?」

  「如果全部都是不敏感的人物,那麼還會有黑市走私的存在嗎?我是個商人,商人是逐利而動的,只要有足夠的利潤。」肖雄偉好整以暇地說道:「不過嘛,由尚處長口中所說出來的敏感,那就是另外一個層面上的敏感概念了。不過對於我來說,只不過是生意。」

  燕景宗再次怔了一怔:「肖會長倒是真的直言不諱?」

  肖雄偉:「無妨,因為我替皇軍和政府方面運送過更敏感的人物,都可以說直接關乎到了戰略政治的層面了,所以這麼點小事,我對燕處長說說也無妨。但是對於我來說,這也不過是一筆生意,利潤也還過得去,所以我這個商人就接受了。」

  這話就重了,肖雄偉為日本人和汪精衛政府運輸過的人物可以關乎到戰略政治層面,這是個什麼概念?

  稍對戰略全局有點意識的人全明白,近衛文磨內閣在一九三八年就公開宣布不以國民政府為談判對手了,重慶政府也公開宣布抗戰到底,但宣傳歸宣傳,該談判的還是得談判。

  日本政府打到現在,當年宣布的不和重慶方面談判的宣言,到現在腸子都悔青了,一直都是在暗中尋找無數種渠道要和重慶重開談判通道,目的是趕緊從中國戰場這個收益遠大於成本的大泥潭抽出兵力和資源,另投入到可以掠奪到豐富資源的新戰場上去,有得談為什麼不談?日本人現在做夢都是在談判。

  重慶政府就算是現在的戰略相持階段,相對於日軍也是絕對劣勢,抗戰資源也已經熬得油盡燈枯了,只要日本不惜成本的戰略進攻,還是有亡國滅種的危險的,在老成謀國者眼裡,如果能用談的就可以把日軍談得撤兵,退回七七事變之前的相持態勢,反正成本也只是幾顆唾沫星子罷了,為什麼不談?至於尊嚴和仇恨,那當然不能不要了,但如果能直接免除現在抗戰的消耗就等於是積蓄了國本,備戰的資源和時間將近一步提升日程,等積累到了最夠的實力,尊嚴和仇恨,自然要找日本人算算這筆帳的。這麼做固然冷血,但是對於現在國家和民族所面臨的生死存亡來說,熱血衝冠也未必就是最好的選擇,也許是理智更為重要,尤其是現在,真不是清算這筆血帳的正確時機。所以有機會談的話,重慶政府也可以談。

  交戰雙方真正的絕不談判,只出現在其中一方具備有絕對性碾壓優勢的時候,或者是純以種族層面上的人口清零概念為目標而發動的戰爭,那才是根本沒有談判的餘地,現在的重慶和日軍顯然不具備這兩個因素,所以戰場上該打的還是在打,但是互相之間私底下的談判從來沒有斷過,至於抗日戰爭現在還遠遠沒有到停火的階段,那只不過是因為雙方都覺得對方的要價實在是過於荒唐和沒有誠意,所以才一直沒有取得一致罷了。

  而現在肖雄偉說的話,可能於桂民和村下勇等人現在還聽不懂,但是等他們回頭了向上匯報時,他們的上級是聽得懂的,甚至他們的上級都可能參與在其中,但是在現在的現場,至少尚稚和燕景宗已經足夠聽明白了。

  假如一個人真的能硬到這種程度,除非這個人是個愣頭青,要不這個人就確實有硬得起來的本錢。肖雄偉這樣的老江湖,和愣頭青肯定靠不上邊。

  現在就很清楚了,別說肖雄偉對於走私點軍火或者通緝犯的事情敢承認,就算是公開包庇一個在逃的共黨分子的頭目,這麼點區區小事那又算得個什麼?

  誠如肖雄偉所說的,如果非要逼得肖雄偉做出不體面的行為的話,真的只需要一個電話,闖門的這幫特務和憲兵立即就得屁滾尿流地爬出去,而肖雄偉到現在還沒有這麼做而是耐著性子大半夜的陪聊,只不過是因為肖雄偉還想保持那份不和無知兼無禮的傢伙一般見識、也不想讓這幫小人以後嚼自己的舌頭罷了。所以尚稚在肖雄偉的眼裡,無論是公職身份還是黑市上的資格,都只不過是個屁而已,竟然還敢威脅肖雄偉此等軍政商界中皆是手眼通天的豪強,那確實是可笑至極。

  「吁……」燕景宗長長吐了一口氣,苦笑著說道:「辛虧尚處長還算冷靜,沒有啟動強制程序,否則我真不知道我們現在會有什麼下場了。」

  肖雄偉還是溫和地笑著說道:「也不會怎麼樣,我院裡並沒有幾個護院,僅夠防備幾個蟊賊用的而已。只不過如果我府邸里出現了什麼大的響動的話,周圍那些肖姓子弟和我的同村且先不論,但是警備隊一定會第一時間趕到,不敢說各位會出現什麼傷亡,至少我是不會被強制傳喚到特工總部去的。」

  燕景宗苦笑著搖了搖頭:「現在我只是好奇了,真的只是好奇,請肖會長別誤會。我好奇的是,且先不論我們特工總部了,既然肖會長已經從自己的信息渠道里知道蔣耀祖是正在被憲兵隊通緝的共黨分子了,在武漢,畢竟還是皇軍為大的——當然了,運輸那些個敏感的人物,皇軍必然是心照不宣的,那無損明面上的事情,但蔣耀祖是被公開通緝的,肖會長還進行庇護,未免會傷及到皇軍的顏面了吧,皇軍難免會心生芥蒂……肖會長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肖雄偉答非所問:「我是個商人。」

  燕景宗不明白這個答覆是什麼意思的模樣:「那是當然。」

  肖雄偉抬手,作勢在身體四周空劃了一個圓圈:「燕處長對丹水池這片地界,如何評價?」

  燕景宗還是有點不明其意:「肖會長是從……哪個方面來論的?」

  肖雄偉想了想,笑道:「就說地理環境、人文環境吧,出於我的職業本能,我肯定是要帶上商業因素的,燕處長要是也出自自己的職業本能,帶上了軍事需要的方面,也行。」

  燕景宗仔細琢磨了一下,開玩笑似的答道:「那就太過於複雜了,一兩句話可真無法評價,但是按照憲兵隊內部一個戲稱的詞語來評價的話,反倒簡潔而有趣:『狂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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