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身份模糊
2024-09-04 00:37:10
作者: 流浪的軍刀
「應該是戴老闆吧。」燕景宗毫不避諱地答道:「園部是第十一軍的司令官,絕對的敵對關係,所以不擇手段的殺死你們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而作為友軍情報部門的戴老闆卻背後捅刀子,隱瞞自己截獲的情報,希望借日本人之手把你們消滅乾淨。按道義來說,當然是戴老闆更惡毒了。」
國共合作到底是怎麼樣的,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現在雙方都只是互相依靠,但只要雙方都挺過了最艱難的時刻,為了生存空間,摩擦必不可少,不過畢竟都是一同對日作戰的中國人,軍統這次做得也實在是太過於黑心了,但以戴笠的本身立場為出發點,參其為人和反共意志,要是干不出來這種事才真叫奇怪了!
尚稚不想追究下去了,但想明白了另一個問題,回復了平靜之後才問道:「既然戴笠的命令是不得對我方泄露絲毫,你為什麼違令?別告訴我『同為抗戰同胞』這個理由,因為你也是忠貞的國民黨員,你是為了你的階級而戰鬥,和共產黨是天生的敵人,戴笠的命令也符合你的利益。」
燕景宗輕鬆地答道:「因為我想告訴你。」
尚稚一愣:「什麼?」
燕景宗重複:「因為我想告訴你。就這麼簡單。」
尚稚:「你不希望看見昔日的仇敵全部死光嗎?」
燕景宗:「然,不想——至少現在不想。」
尚稚:「你可是堅定不移的三民主義信仰者啊。」
燕景宗:「三民主義和共產主義不也有互通之處嗎?民族民權民生,共產黨人追求的不也是這些嗎?」
尚稚萬沒料到燕景宗竟然和自己擁有了一樣的想法,愣道:「那麼你現在……到底是……」
「還是不是國民黨員了?」燕景宗苦澀地一笑:「說實話,我都有點懷疑是不是了。竟然不想看見截然對立的敵人被消滅掉,違令泄露機密情報,嚴重損害了黨國的利益,我還配當一名國民黨員嗎?」
尚稚看著燕景宗的眼睛,緩緩說道:「但是你配當一個中國人,而且配當一名正直的人,兼戰友。」
燕景宗在監視者的眼皮子底下自然不能流露出真正的情緒,只是眼睛中的神採光芒閃爍:「如果有一天,我真覺得我當不了國民黨的話,共產黨能收留我嗎?」
尚稚直截了當地說道:「成啊,只要你是為了中華民族的崛起而奮鬥終生,沒問題啊。」
燕景宗表情鄙夷但是眼神愉快地說道:「我隨口說個笑話,你還當真了都?真等光復之後,你們共產黨人還能活幾天,那可真是個未知數——至於為什麼,你我心知肚明。」
尚稚:「共產黨人從第一天投身共產主義事業的開始,就沒有計較過自己能活幾天。你十六歲就投身轟轟烈烈的廣州大革命時,入伍參軍打倒軍閥除列強時,你想的是自己多活幾天,還是想著中華民族的命運?」
燕景宗冷冷一笑:「再說下去,你還真以為有可能把我給策反了吧?給你一次好臉色,你還真蹬鼻子上臉了。」
尚稚:「我只是覺得你真有點像是共產黨了——至少在團結和珍惜抗日同志這一方面上。」
燕景宗斜了眼尚稚的肩後,說道:「閉嘴吧。」
尚稚回頭看了一眼,沉靜地說道:「足利要接收的是三個人,所以不是三個人就是一個人,因為沒有可能是一名憲兵負責押送兩名投誠間諜的邏輯。」
燕景宗:「廢話,所以才需要點動靜。萬一是三個人,咱們兩個人還真不好控制得住,注意左右:左冒險,右安全。」
尚稚:「你準備的東西夠用嗎?」
燕景宗:「最好用不上。」
足利雅治指揮兩輛漢口陸軍醫院的救護車進了停車場,讓一眾日本軍醫和護士等人在接收場地安置妥當,還親自上樓去檢查了製圖室里有沒有可能泄密的情報,再才匆匆下樓走向兩人:「燕處長久等了,現在燕處長需要的一切物品都已經準備妥當,可以使用了。」
「感謝足利中尉。」燕景宗微躬頷首,一手抓著酒瓶子,一手抓著罐頭和麵包又咬了一口,向樓上走去。
「說實話啊……燕景宗這個名字確實是如雷貫耳呢,也曾聽尚處長提過很多次了,現在親自接觸一次……」足利雅治從燕景宗的背影上收回視線,看向尚稚說道:「果然是一個討厭的傢伙啊,高高在上,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真是可惡啊。」
尚稚接道:「尤其還只是一個中國人的身份。」
「但是中國人裡面也一樣有尚君這樣熱心的好朋友啊?」足利雅治尷尬地一笑,趕緊岔開話題:「尚君剛才好像是盤問了燕景宗很長時間,不知道有沒有查出什麼線索?」
尚稚嘆道:「很遺憾,沒有。我現在什麼證據也沒有,只是懷疑,燕景宗的級別與權力又和我一樣,我根本沒有強制審問權,所以我剛才只是套問並不是盤問,他的能力又不在我之下,對話之間天衣無縫,所以很遺憾,什麼有用的消息都沒有問出來。」
足利雅治:「那麼還是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滿足他的一切要求嗎?」
尚稚:「當然,既然在沒有實際行動之前找不到證據,那麼就只能給他機會、讓他實際行動了,否則我的懷疑,就永遠只能是懷疑了,根本無法證實。」
足利雅治:「明白了,在我的權力範圍內,我會儘量配合。」
尚稚:「噢,還有個事,想麻煩足利中尉一下。我這幾天怕是沒有消停時候了,就算我今天對燕景宗的猜想是錯了,預防抗日分子的恐怖襲擊也得繃起精神,想借一部電話用一下,給我的戀愛對象打一個,告訴她這幾天沒時間找她了。」
足利雅治失笑:「我還以為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呢,原來只是要打一個電話嗎,請去我辦公室用吧,那裡沒有別人聽見,所以不會泄露尚君的隱私呢。」
尚稚搖頭說道:「不用,就是打個招呼罷了,兩句話的事情,不在乎有沒有人聽見,而我要進去足利中尉的辦公室的話,萬一看見什麼敏感的什麼,就不方便了,再說我還要在這裡盯著燕景宗呢。請問崗亭的電話我能用嗎?」
足利雅治:「可以,但是軍用內線電話不用人工轉接,從裡面打外線出去就需要了,尚君把電話號碼告訴哨兵,讓哨兵替你轉接吧。」
尚稚:「謝謝,我馬上就回來。」
燕景宗進了三樓的製圖室之後觀察了一下環境,除了中間一張用來繪圖的大長條桌子之外,四周還有幾個大文件櫃,再就是角落裡的電話,架子上擺放著數不盡的繪圖工具和紙張,這些內部環境果如尚稚所介紹的一樣,也沒有觀察到窺視孔,環境安全。
從上樓到進門都凝聽著有沒有跟蹤監視人員的動靜,但是一直沒有聽到,再說尚稚還在空曠的停車場上站著放哨呢,如果產生險情應該會及時示警,燕景宗這一點可以放心,於是事不宜遲,把手上的東西都擱在了桌上,拔下一根頭髮頂在了鎖舌上反鎖上了門,便轉身推開了窗戶。
抬頭觀察了一下窗外,距離窗戶二米遠就是環繞碼頭的三米高外牆,牆頭上架設了電網。除了這堵外牆之外,這座三層建築的背面也就是整個碼頭最靠外的建築外立面了,從這邊建築外立面出去,停車場上又有尚稚拖著足利雅治,整個碼頭上都日軍都不會發現燕景宗的行動。
再往左右觀察了一下建築外立面上的細節,與尚稚描述的也是一樣,燕景宗趕緊回到桌邊掏出橡膠手套戴上,掏出煙匣打開,掂出一顆香菸一折兩半,從兩邊分頭擠出了一節瞬發電雷管,一根細銅絲,把細銅絲打折,插進了雷管里,雙手扒拉扒拉散落在桌面上的煙紙和菸絲在手,一把塞進嘴裡全吞下,同時打開油紙包,從偽裝炸彈里掏出了微型剝線鉗,把雷管插進炸彈里,再把炸彈用力揉成了緊實的一團,和剝線鉗一起裝在兜里。
燕景宗再握緊清酒酒瓶底部那一圈疙疙瘩瘩的的凸面圈擰了幾下,一個直徑略小於酒瓶本身直徑的玻璃罐從下面擰了下來,玻璃罐吹製成型之前預先留孔,裝進經過處理後和清酒一樣無色的硝化甘油再進行封閉,從下面塞進同樣是特製的半截中空的酒瓶套內之後再用膠固定,就能隨處攜帶,不是有心去仔細查驗的話,根本沒人能看得出這和一瓶普通的日本清酒有任何不同。
將透明的全封閉式炸彈圓筒也裝進了兜里,準備就緒,燕景宗翻出了窗台。
窗戶是開在平面牆壁上的,為了擋雨,每層樓的頂部都做了一條寬二十公分的整體擋雨檐,燕景宗高舉著雙手抓住三樓的擋雨檐,雙腳踩在二樓的擋雨檐上,燕景宗快速而小幅度的橫向移動,每經過一扇裡面還有日軍官兵在辦公的窗戶還得伺機通過,好在時間已近二十三時三十分,這個時間上的人已經很是困頓了,辦公室里的日軍官兵不是呵欠連天就是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燕景宗的通過也算是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沒用上幾分鐘就來到了建築的另一邊頂頭,空襲警報器就架設在牆邊的杆子上,燕景宗一把抓住杆子固定住了身體,用剝線鉗翹開了小型的電線箱,順著電線箱外電線的走向確定了警報器的線路,將電線一剪兩截,再用便利的剝線鉗把兩邊線頭都剝去了一小截橡膠皮,收起剝線鉗掏出炸彈塞在了電線箱裡面,把已經插進了雷管的兩截銅絲分別擰在電線的兩頭斷截上,再關上了電線箱,把裝滿了液體炸藥的封閉式圓筒擱在電線箱的上部,設置就算完成了。
如果劫持進程不能按照尚稚和燕景宗所制預案的順利進行,王彥朗槍聲一響時,碼頭上自然就會拉響空襲警報,而為防誤報引發不必要的恐慌,警報器平時都是不通電的,真要發警報時是拉下電閘接通電流,警報器才會響,但是電流一通,自然就引發了瞬發電雷管,偽裝成麵包的炸藥也就爆炸了,加上電線箱上液體炸藥的殉爆,威力足以摧毀這三樓盡頭的這兩間辦公室,這麼大都響動也就足夠製造混亂和吸引碼頭日本海軍警備兵力的注意力了,再加上王彥朗的配合,也就有把握從碼頭裡將這個內奸劫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