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萬事俱備

  燕景宗回到了製圖室，稍一觀察，再看看自己拔下來的那根頭髮還卡在鎖舌上，就知道沒有人在自己離開之後進入製圖室過，於是趕緊進行下一部分的準備。

  抓過足利雅治給備下的一張大白紙，燕景宗用黑色製圖筆用日文寫下『ブラック』，即黑色，然後換了紅筆還是寫下了『ブラック』，再換藍筆寫下了『パープル』，即紫色，然後繼續更換筆的顏色，寫下筆色和日文字面意義截然相反的形容詞，中間跳著幾個顏色形容詞之後也寫下一個和筆色相同的，滿滿一大張紙寫了二十四個單詞便已經寫滿了，邊寫還邊看看手錶上的時間，已經漸漸到了二十三點三十五分了。

  寫完之後撩開窗前的窗簾一條縫隙，看看停車場上的尚稚還在和足利雅治閒聊，暫不管他，再眺望黑黝黝的漢江江面，只有幾點分別不同艘船上的紅色警示燈，距離尚遠，也沒有看見燈語閃爍，燕景宗只能繼續等待。

  因為尚稚介紹過，這種不過三五百噸位的小型運輸船不會浪費資源設置電台和報務員的，和岸上聯繫全靠旗語和燈語互相通訊，王家巷是海軍軍用碼頭，為防偽裝襲擊，己方艦船在大白天的清晰可見環境下，都必須先使用特定規律轉換的暗碼旗語進行溝通過後才能停泊靠岸，否則會被岸防火力攻擊，如果在今天這麼敏感的晚上不打燈語就直接靠岸，那就純屬自殺性行為了，所以只要看見駛近的船隻打出來要求靠岸的燈語，那麼才是等待的目標要到了。

  回頭再盤算盤算還有什麼沒有做到位的細節沒有，應該是沒有，已經萬事俱備，燕景宗也就耐心等待下去了，乾脆放心地大吃從尚稚手上買過來的罐頭，還有剩餘的清酒大口灌下。

  這個罐頭倒還真是貨真價實的日制軍用罐頭，畢竟在監視者的眼中，燕景宗是攜帶著一個麵包一個罐頭一瓶酒進入了製圖室的，然而製圖室又確實是可以通往爆炸地點的，如果必須引爆炸彈，那麼燕景宗必須得留下一個真正的食物容器，以證明從尚稚手中賣來得確實是食物，從而不讓人對麵包和清酒產生懷疑，也就無人可以指證燕景宗是攜帶了炸彈進入製圖室的。

  時間到了二十三時四十一分鐘，燕景宗老早就注意到的一艘艦船上的警示燈大角度偏離了江心中間航向，向王家巷碼頭這邊拐來，在艦船上響起幾聲有節奏的汽笛長鳴之後，艦船上的信號探照燈頻繁開關，打出了摩爾斯碼的燈語。

  足利雅治轉頭匆匆跑上了探照燈，不問也知是詢問通訊兵對方的燈語通訊內容，沒超過一分鐘時間，碼頭上的探照燈也開始了回覆信號，對方來船立即滿船的燈火大開，整條黑糊糊的船身輪廓立現，是一條約排水五百噸的沒有武裝的平底運輸船，側舷上斗大的紅十字標誌看得清清楚楚，再看看在舷邊站坡的一排持槍士兵全部是日本陸軍士兵，那麼這是隸屬日本陸軍的一條醫療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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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間與尚稚計算的相差不遠，等燕景宗做好一切準備工作之後還能多出一點時間上的冗餘度目標才會到，那這就已經算是如期抵達了。燕景宗的心底沒有起一點波瀾，鬆開窗簾走向摘起電話筒搖動了搖把：「餵？請要武漢政府特工總部。」

  聽筒里的日本海軍電話處接線員聽見是個中國人的聲音，愣了一下，過了兩秒才說道：「是，請稍等。」

  等轉接到了特工總部的接線室，燕景宗要了韓畏的部長辦公室電話，響了幾聲之後沒人接，燕景宗再要殷石愚的總監辦公室電話，接線員轉來之了，還是響了半天沒人接，燕景宗再要會議廳的電話，還是沒人，燕景宗無奈，要了電訊處的電話，陳錦隆是不可能出外勤的，今天一定在。

  電話響了兩聲之後，果然有人接了，正是陳錦隆，燕景宗冷峻地說道：「老陳，部長總監全部不在總部？」

  陳錦隆：「嗯，都出去協調各方面的資源和關係去了，按成例，還是我居中聯繫。燕處長有緊急事務？」

  燕景宗的聲音聲音既是略帶點緊張、更是多帶了點興奮地說道：「我現在在王家巷海軍碼頭，總部現在還有能機動的外勤人手嗎？如果有，有多少人給我調多少人來，我發現了軍統一號目標的行蹤，懷疑一號目標的襲擊目標就是此地，隨時可能發動襲擊，而且有一個人很可能和一號目標有關，甚至有可能是一號目標派過來的，所以我需要大量的外勤人員支援。」

  陳錦隆的呼吸明顯變粗了幾分：「真的！？如果是，我立即聯繫部長和總監，從其他地方給你抽人手過來！？」

  燕景宗：「我有八成把握確定。但是現在特工總部里只有我和尚稚在軍用碼頭，其他可協助的人手是皇軍海軍的碼頭守備人員，你是聯繫部長總監請他們協調，還是直接替我用機動處的名義要求其他任務不重要的外勤人員協助都可以，總之我要外勤人員儘快趕來支援，越多越好！但是不要通知憲兵隊，切記！不要通知憲兵隊，尤其是服部！」

  「明白了！你自己先小心著點！」陳錦隆啪的一聲砸上了電話，回頭衝著于謹劍等全部六名報務員和其他文職人員大叫：「立即分頭聯繫部長和總監還有倪處長，通知他們，燕處長和尚處長在王家灣海軍碼頭發現了軍統一號目標的行蹤，很可能王家灣就是襲擊目標，但是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在，需要特工總部的人員支援！你們立即按照各自的對口聯繫人員分頭行動，快！」

  「什麼！？」于謹劍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陳處長，您是說我外子正等在畫眉要襲擊的地點，而且身邊還有尚稚在！？」

  陳錦隆愣了下神，但也馬上反應過來于謹劍為什麼是這臉色了，緩和著語氣說道：「放心吧，那可是皇軍的軍用碼頭，至少有幾十位皇軍還在現場呢，就算尚處長對燕處長有什麼不滿，還敢妄為不成？燕太太，放心吧，趕緊執行你的任務吧！」

  燕景宗把寫滿了二十四個日語單詞的紙摺疊了幾下，包在酒瓶上一起抓著下樓，正見已經指揮陸軍醫院醫護人員直接上碼頭交接傷員完畢的足利雅治回頭，燕景宗微躬頷首說道：「感謝足利中尉的幫助。」

  足利雅治微躬還禮：「請燕處長不用客氣，燕處長所執行的任務對於日中相互提攜都是大有利益之事，為大東亞新秩序做奉獻，所以帝國海軍有義務進行協助。如果接下來還有需要效勞之處，但請燕處長還是不要客氣！」

  「謝謝。」燕景宗再看向尚稚，臉色就沒那麼客氣了：「尚處長，如果你真的只是來看朋友閒聊的話，接下來就請不要對我的行動進行干擾。但是善意的事先提醒你，茲事體大，我不希望你可能的胡亂干擾導致了我接下來的行動受挫，否則……」

  尚稚痞極了的模樣一樂：「否則如何？」

  燕景宗擰開酒瓶的蓋子，咕嚕咕嚕把裡面的一點殘酒倒盡，猛地手腕一翻，將手中的酒瓶甩向停車場邊一個粗陶大缸的垃圾桶里，乓啷一響，酒瓶砸在大缸的內壁上砸成了粉渣，任誰也拼湊不回原本的形制了。燕景宗吞下嘴裡的酒水，冷冷說道：「否則我不會對尚處長再客氣了。」

  尚稚真是個混不吝的痞子一般地笑道：「那就看結果吧。如果沒有異常，我絕不干涉燕處長的行動。但有什麼超出常理之外的事情發生的話，那麼還不定誰對誰不客氣呢。」

  燕景宗把剛才包著酒瓶的紙張揣進了右邊的褲兜，冷冷說道：「那就說定了。」

  尚稚斜乜了眼燕景宗放紙張進右邊褲兜的手，移開視線，看向醫療船上已經開始把纜繩套開始往系纜柱上拋擲的陸軍水兵，冷冷說道：「說定了。」

  足利雅治聽從尚稚的建議，對尚稚和燕景宗之間的爭鬥不做任何態度，帶著兩個文書自顧自地走下了斜坡，直接站在棧道邊上等待交接。

  漢口陸軍醫院的醫護人員已經抬著擔架等在碼頭上，醫療船系纜成功橫向泊靠到岸，側舷貼著岸邊栓住的廢輪胎停泊得穩穩噹噹，醫療船上的活動欄杆啟開，放下踏板，早已等待在甲板上的一個個抬著擔架的陸軍水兵魚貫而下，再把傷兵往斜坡台階上抬，頓時從碼頭到台階上，到處瀰漫著一陣腥風膿臭之氣，加上還有不少日軍傷員的痛苦呻吟，側面顯示了鄂西前線的戰事確實相當慘烈。

  隨著擔架隊下船，有一個中佐軍醫也匆匆下船，直向足利雅治走來：「請問是交接負責人足利中尉嗎？我是中尾一郎。」

  足利雅治是匆匆小跑幾步迎過去了，猛地大彎腰鞠躬：「是！在下足利雅治，在此等候多時了！」再直起身來擺臂向後：「請中尾中佐閣下登陸休息！」

  中尾一郎說道：「不必客氣，船上還有十一名佐官尉官需要轉送漢陽門碼頭，交接於第十一軍野戰醫院治療修養，交接完這批士官我就必須離開。請問陸軍醫院的軍醫在哪裡？」

  尚稚輕咬著牙齒說道：「百分之百了，目標就在船上，否則按照日軍等級森嚴的制度，沒有理由不送佐官尉官而先送士官的道理。」

  燕景宗沒有回答，大步走下台階向碼頭走去。

  漢口陸軍醫院接收傷員的軍醫趕緊上前，與中尾一郎部下的一個少尉軍醫進行傷員的交接，雙方都是軍醫系統的，程序進行得迅速而有序，一共四十三名傷員很快就交接完畢。

  在等待傷員交接的過程中，足利雅治倒是不敢打擾，一等雙方簽字交接完畢，立即問道：「請問中尾中佐，在下接到的通報一共是四十五名傷員，其中有三名是由在下負責接收的，請問這三名傷員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