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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惡毒更甚

2024-09-04 00:37:06 作者: 流浪的軍刀

  燕景宗熄火下車,轉身面對跟上來的足利雅治,主動脫下了西裝上衣、摘了禮帽丟在汽車的引擎蓋上,舉起雙手轉了一圈,展示自己身上除了一把手槍之外沒有別的東西,然後抽出手槍問道:「請問中尉先生,這把手槍要暫扣嗎?」

  

  五月中旬的夜晚也不是很冷,燕景宗只穿了一件襯衣一條長褲,從輪廓上就能很清楚的看見沒有什麼手榴彈一類的危險品,足利雅治想來燕景宗也不敢,那麼一把手槍在幾十個海軍士兵戒備的碼頭裡只能和一根牙籤的作用差不多,沒有任何危險,答道:「如果有必要暫扣的話,進門之前就會搜身搜車了,請燕處長收起來吧。」

  燕景宗:「能冒昧地問一句嗎,中尉先生負責移交接手的任何細節?」

  足利雅治看了一眼正在和兩個熟識的曹長伍長滿臉堆笑打招呼送罐頭的尚稚,回過頭來爽快地說道:「我接收三個傷員,然後通知憲兵隊來接收。完畢。」

  燕景宗:「接收時我可以和中尉先生在一起嗎?」

  足利雅治:「可以。還有什麼可以效勞之處嗎?」

  燕景宗還沒有說話,尚稚已經過來了,把包里的日制鯨肉罐頭和一瓶清酒往足利雅治手上塞:「足利中尉,來加個夜宵。」

  「不好意思,辜負尚君的美意了,執勤時間,不能喝酒。」足利雅治禮貌地婉拒了。

  燕景宗眼角餘光瞥向足利雅治的肩側,見尚稚的挑著眼神往一幢三層磚制建築的頂層重複示意了頂層兩次,三層樓都是外露式橫連走廊,其中唯一黑著燈的一間門框邊正掛著製圖室的門牌,於是說道:「我需要一間無人的辦公室,需要電話,至少一張整開報紙那麼大的空白紙,以及各種顏色的繪圖筆。」

  足利雅治直接抬頭看了一眼製圖室,那是海軍碼頭基地上基本必備日常作業的功能性作業室之一,是用來製作海圖水文圖航線圖的,相對其他作業室內說,平時使用的機會比較少,燕景宗的要求裡面全部可以滿足:「可以,還有嗎?」

  燕景宗:「沒有了,感謝足利中尉的幫助。」

  「請稍等,我安排一下。」足利雅治正準備上樓去製圖室檢查有沒有可能會泄密的文件,卻見兩輛陸軍醫院的救護車已經停在了碼頭外的欄杆前出示證件,足利雅治再對燕景宗說了一句請稍等片刻,先去安排救護車的進場了。

  尚稚把公文包包口拉開對向正在點菸的燕景宗,神情很是輕佻地說道:「快凌晨了,燕處長不進一口吃喝,怕是就要餓得沒力氣了,還怎麼執行公務?」

  燕景宗向公文包里林林總總的食物瞟了一眼,伸手抓起裡面一罐日本人不愛吃的軍用豬肉罐頭在手上掂了掂,說道:「市民家裡只要發現細糧就是經濟犯,全家都要進監獄,尚處長卻連皇軍的軍用罐頭都能隨便到手,看來和陸軍海軍經理處的經理們之間的關係是相當不錯啊。」

  尚稚嬉笑:「哪裡,哪裡,也是真金白銀買過來的……」隨即放低了聲音,尚稚神情不變地說道:「足利喊了一個上等兵在探照燈的陰影邊上盯著你呢,注意。」

  「我需要的東西全在你包里了,不需要再接觸車,不會引發他們的疑心。」燕景宗低聲說完,再從包里拿了一瓶日式清酒出來,打開小小地喝了一口,惋惜地說道「日本生產的東西什麼都好,就是這酒怎么喝都不對味——這兩樣多少錢?」

  尚稚:「嗨,同僚一場,談什麼錢啊?請你的。」

  燕景宗掏出錢包夾出一張面值一圓的日元塞在尚稚的西裝兜里:「應該夠了吧。」

  尚稚還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燕景宗:「還能多送個麵包。」

  燕景宗接了過來打開油紙,裡面還真是個麵包,於是直接咬了一口,在嘴裡開始咀嚼。

  尚稚有點一愣神:「你……不是告訴我這是炸藥嗎?你吃了?」

  「不是有暗哨盯著我呢嗎?現成的麵包又不是罐頭,咬上一口才符合邏輯。」燕景宗借著嘴巴咀嚼的動作說道:「美國海軍情報處才開發出來的新科技,必要偽裝時你真的蒸成饅頭烙成大餅都不會爆炸,插上雷管一樣用,只是真說吃起來的話……這味道可真是要命。」

  尚稚:「那你說這酒也是炸藥,你也喝了?又是美國人的高科技?」

  燕景宗:「那倒不是。加了添加劑改變了顏色和濃度的硝化甘油的單質炸藥罷了,下半瓶是液體炸藥,上半瓶真的是日本清酒,只是中間有透明的格子分格開了,下半瓶是中空內套的一個玻璃罐,用膠水沾在下面呢,所以你根本看不出來。」

  尚稚吞了一口唾沫:「你倒真是會坑人啊……叫我把一瓶硝化甘油抓手上到處跑?」

  燕景宗:「已經鈍化過了的,沒有足夠的爆速,是不會因為搖晃或者碰撞而自炸的,否則我老婆能讓我經自己的手放你車上去?」

  尚稚有點無奈:「反正我是不會把這種違反常理的特種道具隨身攜帶的,一旦被天草和服部發現,我就死路一條。」

  「有用就行。再說了,都偽裝成這樣了,有誰能發現?要是有可能被發現的危險,我也不會用了。」燕景宗咕咚一聲把嘴裡的麵粉炸藥給吞進了肚子裡,又裝模作樣地空咬了一口繼續咀嚼:「你倒是和鬼子海軍上上下下的交道打得真熟,還真確定了松本這段時間不會在?」

  尚稚:「鬼子的基層相對還是比較廉潔的,但是那些軍官可不是,再加上海軍比陸軍更沒機會出去掠奪,哪兒來的外快?水路運輸是海軍包辦的,不受任何人的盤查,所以只要海軍給我一紙批條,我就能幫海軍走私獲利,順便送急需物資去根據地,兩得其便。松本那是被我灌高了,大著舌頭模模糊糊地提了一句,最近要和第十二艦隊其他部門聯合成一個作業組,重新制定從漢口到重慶的轟炸航線,有一部分路線需要實地勘察,所以要出差一段時間。」

  燕景宗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鬼子也不是不知道周至柔周長官遍布地面的人力防空網,所以轟炸重慶都兩年了,從漢口到宜昌的拉鋸區一線,轟炸航線是固定的,都是儘量從己方陸軍地面控制地帶上空飛行,過了控制線,護航的戰鬥機就得返航了,轟炸機就只能聽天由命了,這有什麼好重新制定的?」

  尚稚聳了聳肩膀:「我對空軍完全是個外行,但是我想的話,除非鬼子新開發出一款能夠從漢口直接飛到重慶上空執行護航任務的戰鬥機,否則是根本沒有必要重新制定的。你在王家墩機場的監視小組發現有鬼子的新式戰鬥機進駐嗎?」

  燕景宗:「沒有這樣的情報報告上來。真要是有的話,松本隸屬海軍,既然是松本和第十二艦隊的其他部門執行的這個任務,那麼這款新式戰鬥機也是隸屬第十二艦隊海軍航空兵的,所以在王家墩機場發現的可能性也不大,不過我勸你也別費勁、冒險打聽這事情了。」

  尚稚:「為什麼?」

  燕景宗:「因為我負責有偵察機場的任務,所以多少知道一點。從技術角度上來分析的話,轟炸重慶機隊的護航戰鬥機是九七式,作戰半徑只有四百五十公里,從漢口飛到秭歸就差不多得返航了,要想轟炸重慶的話,如果日軍打下了宜昌建立前進機場那則另算,但是想從漢口起飛到重慶的話,中間的直線距離有九百公里,那麼這款護航戰鬥機的作戰半徑至少得保證一千公里,才能保證在轟炸重慶時還保有一定的戰鬥滯空保護轟炸機的冗餘度。這算起來,作戰半徑一下翻了一倍還有多的,你覺得有可能嗎?」

  尚稚想了想:「我說了,我對於空軍和飛機完全是個外行,沒什麼概念,既然你說不可能在技術上有這樣飛躍可能,那就沒有吧。」

  「嗯,別冒險了,可能是在勘察軍艦進攻的水文條件呢。我這兒……」燕景宗話到半截止住,然後好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繼續說道:「你知道鬼子在前線長時間戰鬥得太激烈了,會吸食毒品來抑制疲勞、戰傷止痛、提升興奮感,對嗎?」

  尚稚點點頭:「知道,很多國家的軍隊或者武裝組織都有這樣的現象,鬼子吸起來最有勁的毒品,就是他們俗稱大力丸的甲基苯丙胺。」

  燕景宗慎重地問道:「你偵察到了鬼子的藥物運輸的情報,一定會告知新四軍去劫。對嗎。」

  尚稚:「當然,我黨我軍缺乏西藥的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燕景宗:「成功截獲到了西藥,一定會用?」

  尚稚:「那就得看情況了,未必會用。這方面上殷繡娘大概的對我講解過,野戰急救,外傷手術使用的麻醉劑最好的當然是嗎啡最為便利,在有條件的後方醫院裡,使用成壇的比如笑氣這樣的麻醉氣體也很好,這兩樣的情報是首選,不過太為稀少了;其次從止痛的作用上來說,杜冷丁,安飛他命,古柯鹼,都有一定的效果,但是後遺症和毒副作用就太嚴重了,除非根本沒有嗎啡和笑氣,那也沒有辦法了,只能用,少用點就是了,再實在不行,剿匪繳獲的鴉片也得給戰士們使用,要不然在搶救時眼睜睜的看著我們的英雄活活疼死?這都是沒有辦法的選擇;但是鬼子吸的那個甲基苯丙胺,那就真不能用了,繡娘說這完全是毒品,不能用來手術鎮痛,毒副作用是最嚴重的,對於身體和神經的損傷是不可逆的,戰士們就算是救回來了人也廢了,所以就算連鴉片都沒有了,哪怕用酒和棍子也得把手術進行下去,絕不能用這種東西。所以就算有時候我的情報失誤,導致部隊繳獲了甲基苯丙胺,也會遺留在戰鬥現場還給鬼子,就讓鬼子吸去吧,吸越多越好。」

  燕景宗:「明白了,那麼只會添加在嗎啡或者杜冷丁裡面了,或者是葡萄糖溶液裡面。」

  尚稚疑道:「添加什麼?」

  燕景宗又空咬了一口麵包,看著尚稚的眼睛問道:「相信我,回答我:五月十一日到十三日之間,新四軍是不是截獲了一艘鬼子的運輸艇,主要繳獲到戰利品的就是藥品?」

  在探照燈陰影里的監視著的目光下,尚稚的神情沒有絲毫改變,但是雙眼中的警惕瞬間提升。

  燕景宗:「如果真當我是同志,就回答我。」

  尚稚終於答道:「情報我是發出去了,但是不是繳獲到了,我並沒有收到回信,所以不確定。」

  「如果繳獲到了,千萬別使用,原地封裝起來,用烈火銷毀。」燕景宗嘴幫子做著咀嚼的動作說道:「鬼子在這批藥品裡面摻雜了一些生物細菌毒物,是炭疽,鼠疫,還是傷寒病菌,那我就不知道了,是想辦法摻雜在藥物裡面還是包裝盒裡,我也不知道,情報的來源本身都不清楚,只提了這個細菌武器的生產地點在關外的東北。我可以絕對確定的,就是這批藥品是園部故意讓你們截獲的,目的是讓新四軍根據地產生大範圍的瘟疫流行,就算不能讓根據地的的軍民死光,至少也不能在進攻第五戰區時給鬼子產生了後勤和側翼上的牽制。」

  尚稚的頭皮一陣發刺:「你確定!?」

  燕景宗:「重慶戴老闆親自督令發來的情報,錯不了。鮑步超他們的補給也比較難,過的日子只是比你們新四軍要強一點罷了,所以要提醒鮑步超一定不要去劫這批藥品。但是你放心,你並沒有暴露,這個情報並不是故意泄露給你的,因為這艘藥品運輸船就在新四軍和忠義救國軍的游擊區邊上天天晃蕩,有沒有情報泄露,被劫也是遲早的事情。」

  尚稚盯著燕景宗的眼睛:「為什麼不提早告訴我?」

  燕景宗吞下了嘴裡空空如也的麵包,打開酒瓶灌了一大口真正的日本清酒,好一會兒才淡淡地答道:「因為只要鮑步超的忠義救國軍別上當就行了,至於新四軍嘛……因為多次的情報交換,你我雙方都得到了實際上的利益,我不能不隱瞞這個情報來源,所以批准海東青報告了你和殷繡娘的關係,戴老闆擔心你因為私人關係而把這個情報泄露給殷繡娘,所以才親自督令我禁止把這個情報對你泄露一絲一毫。」

  尚稚一字一頓地問道:「所以,戴笠希望新四軍去死,都死光了才好。是吧。」

  燕景宗沒有什麼不能承認的,隨便地哼了聲:「嗯。」

  尚稚:「我們可是並肩作戰的友軍啊,在第五戰區戰事最艱難的時候,豫鄂挺進縱隊可沒有計較自己是共產黨還是國民黨的隊伍,又付出了多麼大的犧牲,才給了你們在側翼上多麼大的幫助啊?」

  燕景宗:「可是豫鄂挺進縱隊的地盤擴展得太快啊,而鮑步超的活動地盤卻是越來越小。」

  尚稚聽著這個理所當然的理由,半晌沒有回應,最後只能沙啞著聲音問道:「我真的很難判定,園部和一郎和戴笠,到底誰更惡毒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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