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雙簧
2024-09-04 00:37:03
作者: 流浪的軍刀
晚二十三時三分,豐田AA穩穩噹噹地停在了日本海軍中國方面艦隊第一遣華艦隊漢口巡防處炮艇隊物資補給王家巷碼頭門口的欄杆前,燕景宗搖下車窗,把證件遞給迎向而來的哨兵。
海軍一般不管陸地上的事,所以陸軍還有隸屬於陸軍的憲兵隊也不管海軍碼頭上的事,海軍的碼頭和倉庫、還有陸地上的徵用建築物等等,都是由海軍陸戰隊的士兵負責警戒。
在特工總部里,除了日常做慣了地下走私交易的尚稚和高江生,別人和日本海軍系統上下的日本官兵不熟,地位高如韓畏都不行。韓畏雖然沒有高江生那麼貪婪,但也不拒絕錢,高江生乾的那些來錢的方式沒有韓畏的支持也是干不下去的,只是韓畏自己不出面幹這些低層接觸的小事情罷了,負責的都是高層上的往來分接,所以連韓畏都不熟,而尚稚到是葷素不忌,從上到下都一手包辦,結果就是上下都熟。
可能是因為海軍也很少接觸陸地上的中國特務機關人員的關係,海軍陸戰隊的下士哨兵從車窗里接過證件仔細看了兩眼,再低頭和燕景宗的臉對比了一下,用半生不熟的漢語說道:「請稍等。」
哨兵說著就轉身要往裡崗亭里去打電話匯報,卻想起點了什麼,又回頭說道:「請熄火,把手放在我能看見的地方。請!」崗哨上的另三名日本海軍陸戰隊哨兵聞言,立即把肩膀上的三十五年式海軍步槍下了肩,橫提在雙手上。
燕景宗見這一副警備心態就知道沒錯了,四個哨兵是日常雙崗的兩倍,而且就算不知道是為什麼、也至少提前接到了上官提高警戒的命令,於是單手舉起,另一隻手慢慢地從兜里掏出了煙匣和火柴,用眼神挑了一下哨兵:「可以嗎?」見哨兵沒有別的反應,燕景宗點著了香菸,關閉了發動機,甚至把車鑰匙也拔了出來放在了駕駛台上,然後把雙手放在了方向盤上。
點著了的香菸還沒有吸上兩口,從碼頭裡小步跑出來一個海軍軍官,縫製在開領領口上的軍銜顯示為中尉。中尉先在崗亭里接過來哨兵手上的證件查看了一眼,再到車邊把證件還給了燕景宗,用相對水平比較好的漢語問道:「請問燕處長來碼頭這裡有何貴幹?」
燕景宗顏色鄭重,但是聲音很小地回道:「打擾了中尉先生,我身負秘密任務,必須在貴海軍序列的碼頭上執行。」
中尉:「很遺憾,我們是海軍,和貴國政府的特務機關沒有公務往來,何況今天王家巷碼頭上還有重要任務,所以……」
「接人?」燕景宗平靜地插斷:「對嗎?接一個重要人物?」
中尉的眼睛呆滯了一下,隨即閃現出一絲警惕,不自覺的把手往槍套上摸。另四個哨兵不管漢語水平怎麼樣、聽沒聽見對話,但本來就高度警惕,並且至少能看見自己長官的神色,立即有意無意的把步槍的基準線朝向了來人車頭,但凡有變,只需一抬雙手就能把槍口正指向來人的面部和胸部控制住動作。
燕景宗還是很平靜地小聲接道:「我就是為這個人來的,我的任務就是他。」
中尉皺了下短而粗的眉毛,半俯下身子,把臉湊在車窗邊上小聲問道:「燕處長知道今晚要來的是什麼人?」
燕景宗:「我不知道中尉先生知不知道,但是我估計您不知道,只是接到了要交接這個人的任務,但是我知道這個人是什麼人,所以才來。」
中尉很清楚陸軍的憲兵隊和汪精衛政府的特工總部,都是針對什麼方向的任務的,一副打定了不想給自己找麻煩的模樣,說道:「這是陸軍憲兵隊要求協助的任務,我不能私下決定,必須先……」
燕景宗再次插斷:「我建議中尉先生先不要和憲兵隊服部課長聯繫,以免泄密,導致皇軍和我方的重大損失。」
中尉猶豫了,趕走、拒絕進入、抬起欄杆放進碼頭,好像都不是最好的選擇:「這裡是海軍屬地,我必須知道是什麼任務……」
「我可以告訴中尉先生。」燕景宗第三次插斷:「但是適合在這裡說嗎?而且我不確定外圍有沒有監視或者跟蹤我的敵方人員,我在碼頭外面停留太長時間可能導致泄露意圖的風險。」
中尉更是為難,不知道怎麼決斷之際,卻聽見部下的一個哨兵用漢語喊道:「什麼人!?站住!?」已經有兩枝步槍指向了馬路對面的林木陰影里。中尉的反應也很快,滿心提防之下還想到了這是聲東擊西,立即掏出了手槍上膛,把槍口指向了燕景宗的腦袋,而燕景宗立即把雙手舉起,沒有變現出一絲妄動的意圖。
馬路對面傳來一個燕景宗和海軍陸戰隊中尉都很熟悉的嗓音:「別誤會!是朋友!我是尚稚!夠開斯納咦呔,斯梨哎咦噠……」來人把雙手舉在肩旁,慢慢走了過來,此時碼頭瞭望塔上的探照燈也打了過來,刺眼的燈光籠罩在來人身上纖毫畢現,還正是尚稚。
中尉看了眼沒有絲毫妄動的燕景宗,把手槍收了起來,揚起胳膊揮舞兩下示意探照燈移回原位,迎上尚稚小聲問道:「尚君,怎麼今天來了?約定了至少要給我們一個星期的調動準備時間,而且現在松本少佐也外出執行軍務去了,尤其因為現在戰事太緊張了,就算松本少佐在,恐怕也無法派船去接收。」
尚稚放下拎著沉重的公務包的手,另只手的手背揉了揉被燈光刺花了的眼睛,放下手來再才神秘莫測地笑了笑,用更小音的量說道:「足利中尉,我不是為買賣來的,是為了一個人來的。」
足利雅治愣了一下:「尚君……也是為了一個人來的?」
「他是不是告訴你,他也是為了一個人來的?我也是……」尚稚的目光越過足利雅治的肩頭,投在能隱約看見燕景宗後腦的豐田AA的後車窗上,尚稚突地眼神一凜:「不過對象不一樣。他是為別人來的,我是為他來的。」
足利雅治:「尚君,您這……我是真有點糊塗了。」
尚稚眼中的厲色消散無蹤,輕鬆地笑道:「足利中尉很清楚我的職務,這個職務對於我們雙方都很方便。但是在我們的私人交往之外,如果不干點對得起這個職務的事情,我恐怕也就保不住這個很方便的職務了。他,就是我能保住職務的保證,也就是能保證我們雙方的方便,也是消除了日本皇軍的一大威脅。」
足利雅治眼中的不解消失了,想再次拔出手槍抓捕燕景宗,卻被尚稚敏捷地一把抓住了手腕。
「別回頭,肩膀也放鬆點吧。」尚稚還是輕鬆地笑道:「足利中尉,我這個職務上的遊戲,不是這麼明刀明槍地玩法的,要文明一點,隱蔽一點。就算幫忙我私人個忙,配合一下?如果一切真如我所料的話,沒準今天過後……我就應該稱呼您為足利上尉了?」
既有軍功,還有私利,再加上消除了帝國軍隊的威脅,足利雅治再也沒有理由拒絕了:「尚君需要我怎麼配合?」
尚稚:「我來證明他的身份無疑,然後您以『特工總部的所有行動都是為了消滅反日分子對帝國的威脅,帝國海軍應該予以協助』為心理出發點,儘量配合他提出的要求,就可以了。如果有突發事件,按照貴海軍的應急戰術,該怎麼應對就怎麼應對,別的都交給我就可以了。」
足利雅治:「可以!那就拜託尚君了!」
「辛苦足利中尉了。」尚稚大步向前走去,到了豐田AA的車邊俯身一看,皮笑肉不笑地問道:「喲嚯,我說我沒記錯車牌呢,還真是燕處長。但您現在不應該是到處布防戒備軍統的報復性襲擊的嗎?怎麼,太君的海軍里還藏著軍統?」
燕景宗瞥了尚稚一眼,淡淡地說道:「機動處的行動,勿須向情報處匯報。」
尚稚倒是不想鬥嘴的樣子,直起身對著正走過來的足利雅治說道:「這位先生確實是機動處處長燕景宗無疑,可能確實是在執行公務。」
足利雅治正色說道:「那麼請進吧,我們裡面談。」隨手空抬了一下,哨兵壓下欄杆的配重頭,欄杆抬起,讓豐田AA進入了王家巷軍用碼頭。
燕景宗把鑰匙插進了鎖孔,正準備點火,卻猶豫了一下,問向還站在車邊一臉沒好相的尚稚:「尚處長又是為什麼來的?」
「回燕處長的話,情報處的行動……」尚稚笑嘻嘻地打開了手上沉重的公務包讓燕景宗過目:「其實告訴燕處長也沒什麼,情報處的行動我都已經分配完畢,現在就是來找個地方歇歇腳,吃飽喝足了還得出去繼續。」
燕景宗撇了眼包里,都是比較高檔的罐頭,日本軍用的和進口的外國名牌都有,還有兩瓶酒,抬起眼問道:「現在這關頭,正緊張的時候,尚處長還真不擔心誤事兒?」
「我……」尚稚又笑了笑,這笑容在足利雅治眼裡竟然有點發刺的感覺,或者說是一種明晃晃地威脅:「誤過事兒嗎?」
燕景宗一聲不吭地收回了視線,利落地打著了發動機開進了碼頭裡側邊的停車場。
見著燕景宗並不怎麼在乎自己威脅的樣子,尚稚反倒神情一滯,不自覺地又把手伸向了下巴去拔鬍子。
足利雅治和尚稚太熟了,能明確知道這個無意識地動作代表了什麼:「尚君,怎麼了?形勢不是完全按照尚君所想的在進行嗎?」
尚稚喃喃說道:「如果他找理由走了,我就知道我完全沒錯了,也就敢繼續進行我的行動了,但是他竟然就這樣進去了,要麼就是有恃無恐,要麼就是我猜錯了,或者是放棄了行動……這三種情況無論出現了哪一種,足利中尉,恐怕我明天還是得稱呼您是足利中尉了……」
足利雅治哈哈一笑:「那也很好啊,我配合燕處長完成了他本職上的工作,至少不會有過吧?那不也是我的正常勤務嗎?」
尚稚好像是有點遺憾地點了點頭:「那還是按照我們說好的,盡力配合他吧,如果一點也不配合,恐怕我還真沒機會找出點什麼來來。」
足利雅治:「那就請尚君放心地交給我吧!畢竟來說,海軍能參與的戰事很少,遠沒有那群陸軍蠢貨的機會多,所以我還是很期待儘快晉升上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