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人焉廋哉
2024-09-04 00:33:05
作者: 流浪的軍刀
飯島龍馬:「藥瓶是使用完了就丟在垃圾桶里的,殘餘藥液肯定會沾染著垃圾桶里的其它雜物上,這點不否認吧?但是我把全部垃圾都帶回來了憲兵隊檢測化驗,同樣沒有除了胰島素之外的其它藥物成分。」
尚稚這下就辨無可辨了,遲疑了一下,梗著脖子說道:「下藥也未必非要注射不可,塗抹在水杯上一樣可以,人總要喝水吧,等苦米地顧問拿杯子喝水就可以了。」
飯島龍馬:「人覺得口渴才會喝水,但是會造成口渴的影響無計其數,如何能保證苦米地參贊在指定的時間裡喝水?那麼這個方式就不能保證苦米地參贊會準確在午飯時間發病,之後的一切時間上的銜接也就不存在了。那麼如果真的存在真正的夜鶯的話,這隻夜鶯會做這樣完全不能掌控時間進度的事情嗎?至於夜鶯有沒有可能犯了糊塗而真這麼做了,我連苦米地參贊的水杯,甚至是牙刷和毛巾都帶回憲兵隊化驗過了,答案依舊是沒有藥物成分的殘餘。」
尚稚再也沒有話說了,再強行辯護下去就完全是強詞奪理了,只是看著苦米地大造很是矛盾地說道:「站在辯護人的角度上來說,如果一發現異常就檢測苦米地顧問身體裡有沒有可疑藥物成分的話,我想現在就不用這麼麻煩來爭辯這個問題了,這是被他人下藥的。但是站在抓捕夜鶯的負責人的角度上,就算檢測出了苦米地顧問體內有不應該出現的藥物成分,我也會說這是苦米地顧問自己故意服用的,目的就是來醫院裡躺著,不過現在已經無法檢測了,因為夜鶯的布局何等精細,一定掌握好了藥劑的劑量,讓幾個小時之後就檢測不出來了……主觀立場不同,那麼這個事情還真是說不清楚了。是吧,飯島隊長?」
苦米地大造靜靜地把掌心中余水尚溫的水杯放回了桌上。
飯島龍馬:「作為搜查人員,我從來不做誅心之律,必須以事實行為作為依據,才能綜合判斷,這還是中國古代聖賢說的真理: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這個聖話我不太懂……」尚稚長嘆了一口氣:「但是作為抓捕夜鶯的偵察人員,就算我再怎麼懷疑也好,但是真的硬碰硬來直面苦米地顧問的話……我終究是沒有這個權力和膽量的。我確實是看見朴忠植進入了這座住院部大樓,但是我只能看著,只能憑空去懷疑,因為朴忠植畢竟是外務省領事館警察署特高課的警部補,我連逮捕審問他的權力也沒有。」
飯島龍馬:「尚處長沒有條件逮捕朴忠植審訊,我有。我等朴忠植出了醫院之後,秘密逮捕了他,在漢口憲兵隊本部他供出了一切。我現在完整的講述一遍,希望苦米地參贊聽清楚了。」
接下來,事無巨細,飯島龍馬把朴忠植的口供複述了一次,並且還加上了飯島龍馬是提的什麼問題,朴忠植又是怎麼回答的。全部的審訊過程,在飯島龍馬超強的記憶力下,幾乎是複述得一字不差。
朴忠植說看見了特別治安部苦米地大造辦公室休息間的窗戶開了條縫、看見了那盆花,這是苦米地大造發出的接頭命令,所以才來醫院找苦米地大造接頭的。對於這話,苦米地大造沒有什麼反應,畢竟燕景宗能把一切細節都設計得這麼天衣無縫、時間銜接一絲不差,那麼開條窗戶縫又算得了什麼,苦米地大造現在最需要的是知道飯島龍馬全部的指控內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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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飯島龍馬複述朴忠植說:「在下觀察了一下沒有人注意到在下,就推門進去了,在下對病床上躺著的苦米地參贊打了招呼,苦米地參贊回答在下說:『沒有問題,為了有合適的理由排開全部人讓自己住進醫院,而且也不能讓軍醫起疑,我必須讓自己真的感冒了,只是小事。』」
苦米地大造聽見這句時,差點跳了起來出言反駁,辛得尚稚一把摁住,才沒有違反約定的規則,被飯島龍馬立即開啟逮捕程序。
飯島龍馬一直說到今天下午時近十九點時對朴忠植再次詢問完畢、自己命令服部八重藏處決了朴忠植才截止,然後接著說道:「以上說述,全為朴忠植的真實口供。」
尚稚:「只有一點不真實。」
飯島龍馬:「請說。」
尚稚再次環顧了病房裡的陳設一遍:「我絕不敢懷疑飯島隊長會故意捏造一個已死之人的口供,但是這個死人怎麼能確定病房裡和這個死人對話、並且交接了情報下達了命令的人,確實就是苦米地顧問本人?」
飯島龍馬:「在今天十九時之前,我也對服部課長說過類似的話。當時病房裡的光線非常昏暗,無法看清病床上的這個人的細微纖毫,並且人和人面對面的說話不能比之在電話里對話,因為電話對話多少是有一定的雜音的,人的聲音也會有一點失真,而且這個人又因為感冒咳嗽所以嗓音有點變音。所以我對服部課長說,也許有萬一的可能,病床上的這個人是冒充的。」
尚稚轉頭看向苦米地大造:「請問苦米地顧問,在朴忠植證言的時間,您在幹什麼?」
見飯島龍馬沒有反對的跡象,苦米地大造答道:「我說過了,我在睡覺。」
尚稚:「可是我記得您沒有睡下午覺的習慣。」
苦米地大造遲疑了一下,答道:「可能是最近這段時間因為連續發生的大事件都與外務省領事館七個職員有關,又發生了我太太在中山公園險遭不測的事件,所以我精神上太過苦悶,來醫院檢查一天就算放鬆一下我自己吧,精神一鬆懈下來,就睡著了。」
「不,可能還有另一種解釋。」尚稚看著病床邊上的輸液掛架,說道:「有人在苦米地顧問您的營養液里加入了麻醉劑,讓您在這個時間段里保持了沉睡,而後另一個人化裝成了您的樣子,模仿您的聲音,冒充您對朴忠植傳遞了情報。而且現在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您體內的麻醉劑成分已經通過新陳代謝而排泄掉了,無法檢測出來了。」轉頭來看著飯島龍馬,尚稚問道:「您覺得有沒有這個可能呢,飯島隊長?」
飯島龍馬反問:「畢竟陸軍醫院不是憲兵隊,醫生護士沒有那麼高的警惕性,所以在營養液里偷偷摻雜了麻醉劑,這一點做起來一點也不難。但是真想要實現後面的事實進程的話,首先必須保證病房內沒有其他人在,尚處長請別忘記了苦米地參贊是殷總監和林處長送來就醫的。如果朴忠植到的這個時間,殷總監還沒有走的話,那麼苦米地參贊莫名其妙的昏睡過去,不是招惹到殷總監的懷疑了嗎?至少殷總監會喊醫生來急救吧?這一步錯著,結果就是滿盤皆輸。」
尚稚:「夜鶯的算計何等精妙?這麼一點人的心理和行為常識又豈能計算不到?病發時間是中午十二點,按照苦米地顧問的級別按規定必須送到陸軍醫院救治,車程加輪渡就算的話也不會超過一個小時,這麼一點好像只是傷風感冒的小毛病,醫生診斷不會超過十分鐘,殷總監和林力田是客氣也好是關心也罷,頂多會陪伴聊天三十分鐘,因為苦米地顧問畢竟是病人,誰會纏著病人喋喋不休?而且他們本身也是事務纏身,必須得走。所以無論怎麼算,殷總監和林力田離開的時間不會拖到下午十四點之後,而夜鶯只要計算好麻醉劑的劑量,讓苦米地顧問在十四點開始失去意識,那麼殷總監是絲毫不會知情的,所以也就不存在這個危險了。然後朴忠植到的時間是十四點半,這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們全部錯開了。」
飯島龍馬點了點頭:「這麼說的話,只要夜鶯把這些細節都計算完整的話,確實也是可以做到這個程度的,這也可以說是另外一個解釋吧,夜鶯確實是一個可怕的對手啊……」話鋒一轉,飯島龍馬問道:「那麼應該是由誰來具體執行這個冒充苦米地參贊的任務呢?」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問題是廢話,舍邢厚土其誰,尚稚脫口而出:「軍統畫眉!」
飯島龍馬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馬鞍山港駐港憲兵隊解救了一名被軍統忠義救國軍綁架了二十天的海軍海軍經理處的調度員,名叫角川三郎,親眼目睹了很多事情。經過我向駐港憲兵隊描述了邢厚土的外貌特徵之後,角川三郎確認,一月十五日中山公園恐怖襲擊之後的第二天凌晨,邢厚土護送一個灰頭髮灰眼睛、年近五十歲的高個子白種人到了鮑步超處,交給了鮑步超,然後再也沒有見過這個白種人。等角川三郎再次目睹邢厚土其人時,是在今天忠義救國軍展開劫船行動時,邢厚土和鮑步超共同指揮……」
「邢厚土出現在今天馬鞍山的劫船現場!?」苦米地大造猛地跳了起身,大失斯文,一聲暴吼震得其他三個人耳朵中嗡嗡作響。
「是的,邢厚土出現在了劫船的現場,所以今天下午在這間病房的那個人,不是邢厚土。」飯島龍馬看著苦米地大造,緩緩說道:「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